他的确是“他”。
对于他来说,是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同步在了那个“他”的记忆里;可对于那个“他”来说,是“他”早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便看见了此刻。
他们看见彼此,甚至同时存在。
所以他又不是“他”。
他想让林樾明白这种不同,可当林樾真的承认之后,他的心更乱了。
因为一旦林樾真的明白了这种不同,他便要面临重生后的她在见到自己后,是怎么那般快地便真的接受了自己做她的师尊?
若非是她不得不下山去救人,她便真的要跟自己待在云梦峰了,可明明在她的视角里,自己是那个杀了她,还囚禁了她元神的裴云深。
她怨“他”,却不是怨“他”杀了她。
而自己现在的恶劣,又会不会衬托起“他”的高洁?
他不知道,他只能在她转过头来骂他的时候,捏住她的下巴,堵住她的声音。好在连心咒告诉他,她一贯口是心非,他可以这么做,她并不讨厌他,她也喜欢他,喜欢他这样做。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连心咒这样好的东西!
林樾第一次在裴云深的心海感受到这般汹涌的情绪。
她觉得裴云深疯了。
也觉得自己疯了。
他都这么对自己了,自己居然没有跟他打起来。
她的舌尖被吮得发麻,脑子也有些发白的迷离。
未干的雨迹化作水珠,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的水坑里,溅起阵阵水声,她却分不清耳边响起的声音是来自屋里还是屋外。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皆是因为该死的连心咒,只要自己没有真的发自内心地厌恶他、拒绝他,他便不停不歇。
该死!
该死!
到底是谁创造了这玩意儿?
脑海里对不上人,找不到源头,只能在被翻过身子抱住的那一瞬间,又羞又恼地张开口,报复性地咬住那个圈住自己的宽阔肩膀。
她没收劲,耳边响起一阵闷哼,她以为他怕了,下一刻却被抱住她的大掌轻轻地按住脑勺,似是在鼓励她继续……
疯了!疯了!发了情的裴云深就是个疯子!
但偏偏,她也是个疯子!
云梦峰的云海又一次翻滚,霞云万丈,电闪雷鸣。
又是一场瓢泼大雨。
云歇雨滞后,清丽啼鸣的鸟雀落在枝头吱吱的叫着,屋檐下的水珠砸出声声清响。
林间生起的风穿过小院,带着雨后的清新翻过窗棂,一路吹向屋子的主人。
此刻的裴云深正撑着身子,一瞬不瞬地望着熟睡的人,微微飘动的发丝拂在未完全消退红晕的脸上,被他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挽至耳畔。
窗外骤雨初歇,风清日明,窗内余热消散,呼吸浅浅。
裴云深开始明白林樾为什么时常会扮演一个凡人了,这样平静的时刻,美好得让人想要永远沉浸在此刻。
林樾,抱歉。
抱歉我在此刻,才真正明白你的痛苦;抱歉我在此刻,才明白你想要什么;抱歉……
抱歉……
林樾在清风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便撞进了一双温柔凝注的眼睛里。
裴云深的眉骨生得很高,此刻被窗外透进的光照着,更显深邃,让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像两颗被浸在水里的墨玉,幽深温润,漾着某种能将她溺毙的温柔。
他怎么又变样了?
变得让她看见就想亲一口了?
这个想法才诞生一瞬,她便听见一声轻笑,被她盯着唇瓣向她压来,她连忙伸手推开他,翻身坐起来,迅速拉开距离。
“还来!”
她将滑至肩膀的衣衫重新拢回,一只手界限分明地拦住他,羞恼地瞪着他。
跟着她坐起来的人偏了头,眼睑微微一挑,表情却有些无辜,似是在说,他只是在满足产生这个念头的人。
一阵红热迅速涌上脸颊耳畔,她又一次将创造连心咒的人骂了一顿。
并一脸正经地指责裴云深:“纵然是我先起的头,你便不能克制一些吗?流氓。”
说罢,她便要下床,用法术快速地穿好了衣服,却在刚踩到地上的一瞬,双腿一软,后坐回了榻上。
纵然她是妖神之身,也没敌过裴云深这两番的折腾。
“去哪儿?”他的声音似笑非笑。
“反正不要待在这里。”这里有流氓,她打不过的流氓。
她头也没回,起身便往外走。
“今晚还回来吗?”
这一声是沉默了两息后才在林樾的身后响起。
刚走到门口的人听见这句似带有旁的意味的话,红着脸回头,瞪他:“不回。”
说罢,打开眼前的门,大步出门。
坐在榻上的裴云深,曲着膝,手搭在膝头,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后,又微微转头,透过大开的窗棂,看她气鼓鼓地从门口一路走到小院,最后化作一道灵芒离开。
她的情绪,一向生动。
可裴云深嘴角那抹浅笑却在她离开之后敛起,视线留在她刚刚消失的地方,渐趋黯淡与凝滞。
逃出云梦峰,林樾的嘴里还在骂着裴云深流氓。
但连裴云深的名字都没有说完,人便已经在星辰峰落下,林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境界已经恢复到了凝元。
这就是和裴云深双修的成果吗?
这也太夸张了!
林樾还在惊叹,思绪被路边经过的声音打断。
“居然有人在一年之内便从四品丹师晋升为五品。”
“难怪当初苍灵长老会收她做亲传弟子。”
“看来这次丹崖试炼还真不一定是谁通过诶。”
“可说呢,当年苍灵长老也是不过三十便通过了丹心考验,看来她的弟子极有可能继承她的位置了。”
身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
林樾当即便知晓是师妹炼丹成功了。
还未来得及往人潮拥挤的殿中去,从里面出来的人便远远地唤了她:“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