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深说过,苍灵死后,丹阁没了主事之人,为了选出新的主事,丹阁的大长老们提议一个月后,让所有的五品及上的丹师进入丹崖,进行丹心考验,通过之人则能成为新一任的丹阁主事长老。
闻言,陆向晚这才抬头,告诉她:
丹阁的丹师传承共有六支,丹鼎真人这一支一向单传,苍灵也只收了她一个徒弟,这次考验事关重大,若是六支传承中只有她不能进入丹崖,便是辱没了师傅的名声。
林樾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的模样,心底闪过疼惜,安慰道:
“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名声罢了,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在林樾的眼里,名声与他人的看法是最不中用的东西,为了别人的口水活着,只会让自己不痛快。
因而在想到方才那人对陆向晚的讥讽时,脸色一变:“不过要是有人仗着这个欺负你,便不一样了……那她就是活腻了。”
陆向晚瞧见林樾突然变了的表情,想起哥哥讲述的那天发生的事,立刻按住了林樾的手,却被烫得缩了一下。
林樾也吓了一跳,想要关心的动作在顾及到自己的力量后骤然一滞。
陆向晚却没顾及被烫的这一下,而是担心地劝她:“师叔,我真的没事的,丹心考验早就该进行,是丹阁的大长老们为了给我机会才推迟了一月。只要我能在一个月的时间内炼出一颗五品丹药,便有资格进入丹崖。”
“白露师姐作为这一届最有天赋的丹师,不仅是丹师品级,还是修为境界都远远胜过我,大长老为我推迟了丹心考验,她心有怨气也是可以理解的。”
林樾看见了陆向晚眼里的规劝,她好似怕极了自己动怒杀人这件事。
“这么怕我杀了她?”她笑着点出她心中所想。
陆向晚却很认真地回应她:“师叔,我们能走到今天,实属不易,现在度过的每一天,见到的每一个人,向晚都很珍惜,难道师叔不是吗?”
她的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只有林樾能看懂的光芒,那一刻林樾沉默了。
其实她并没有杀人的念头,只是在听见陆向晚的反问之后,林樾的心底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化开,因为她说的没错,如今度过的每一天,她都跟她一样,格外珍惜。
因此,她似妥协般地挑眉,故作为难地道:“行吧,那就放过她。我听师妹的。”
她说得为难,陆向晚认真地看了她许久,不敢确认。
“我保证~”
林樾带着宠溺的笑意,将最后一个字拖出长长的尾音。不过是些竞争者的忮忌之心罢了,要不是她的师妹有本事,还惹不来旁人的嫉妒呢。
不遭人忌是庸才,在这方面,林樾一向看得开。
陆向晚的表情轻松了几分。
林樾也走向了一边,寻了个位置坐下,撑着脸问她:“那师妹还要炼丹吗?”
陆向晚点了点头。
林樾温柔地笑着:“我陪你。”
守着师妹炼丹,总比守着裴云深打坐强。
而且,她已经好久没有度过这样的一天了。
要是陆寻也在就好了。
她的念头才刚刚生起,因为炙热高温而变形的空气里,远远地就出现了一张脸。
只是那张脸在看见她的一瞬间,变得怪异,似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林樾下意识地望自己身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啊,直接问他:
“你见鬼了?”
陆寻的表情又是一变,语气又冷又怪:“不好好待在云梦峰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林樾却不在意,故意地笑道:“想你们了呗。”
说完,她便看见陆寻的表情变得更怪了。
“你便秘了,陆寻!脸色看着这么怪呢?”林樾实在是想不到他表情古怪的原因,更是转头跟陆向晚道,“师妹,你给他开个药吧!”
陆寻的脸一下便黑了,眼前的这个人,除了看起来像个姑娘,行为举止,跟从前的一般无二。
可偏偏,他再也没法像以前将她怼回去。
被喊到的陆向晚,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一个脸黑得彻底,却什么都不能说的哥哥;一个笑得肆无忌惮,什么也没意识到的林樾。
脸上也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我走了。”
陆向晚要炼制五品丹药,需要的东西多而杂,陆寻将带来的东西交给陆向晚后,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才刚见面你就走啊。”林樾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但转身的人,头也不回,话也不回。
林樾不明所以,只能转头去问陆向晚,“你哥他咋了?谁惹他了?”
陆向晚瞧见她认真的表情,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师叔,你突然变成姑娘这件事,不仅是向晚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哥哥也需要的。”
“他需要吗?”
林樾不解其意,他又不需要她回应他的感情,她是男是女很重要吗?
陆向晚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在过去的十九年里,他都以为你是个男子,甚至与你同处一室,同吃同住了数年,如今突然得知你是女子,所感受到的震惊,并不比向晚少。”
闻言,林樾看着陆寻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地咬了自己的指甲,心中疑问:
有这么严重?
带着这个疑问,林樾在晚上之前回到了云梦峰,并在又一次扑倒裴云深后,问了他一句:
“你会觉得奇怪吗?”此刻的林樾按着裴云深的一只手臂,趴在他的身侧,在准备入睡前问他。
“什么?”裴云深表示了不解。
林樾便将她刚刚的问题展开:“跟我同处一室,睡一张床,你觉得奇怪吗?”
裴云深没说话,平坦的眉心,第一次皱得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可林樾却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算了,你也不是他,问你跟没问一样。再借你手睡几天,你忍耐一下。”
说罢,她翻了身,像昨天一样枕着他的一只手臂睡下,背对着他。
只是在外面待了一天,她便觉得很是疲惫,她需要更多的睡眠。
裴云深看着她几乎是刚躺下便睡着了。
而一旦睡着,她的身体便会无意识地追寻灵气,朝着灵气的源头软软地抱来。
涟漪激荡。
裴云深的身体又一次僵住,却无法控制地去想她刚刚问出的问题,她在问什么?
又为什么这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