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来,那些修士占据着最好的地界和资源,对我们妖族赶尽杀绝。你们有这本事,不想着把他们拉下来,将他们的脑浆踩出来,却在这里救一个死了的凡人,哈哈哈哈哈,真是愚蠢啊……”
骤然收紧的禁制又一次勒住他,讥讽的笑声断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痛苦的咒骂:
“丑八怪,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这样对待你的同族!你的下场,一定会比我更惨……”
听到他提起白芷,墨山狠狠地掐着他,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冷冷道:
“那也一定是你比我先到地狱。”
“好……好……就是这样……”几乎是变形的字句,被掐住的蛇妖明明很痛苦,可是看着墨山的眼睛却笑了出来,兴奋而扭曲。
林樾看不懂,看不懂蛇妖的兴奋,也看不懂墨山眼中的晦暗……
-
深渊里不见天日,林樾算着时间,应该过去了三日。
三日后,那棵驻扎在深渊里的寿元之树忽然以恐怖的速度生长,深渊之上雷云聚集。
与鬼妖两族异化的黑煞妖云不同的是,那朵雷云更像是天罚。
是墨山抽取无数凡人寿元只为复活一个人的天道惩罚。
整个墨山上空剑气纵横,身在渊底的林樾看着树前正在吸纳寿元生机的女子,复杂万千。
她不知道陆寻和陆向晚在哪儿,但她只能相信墨山,只有保证了眼前这个女子的醒来,墨山才会放过他们。
“林师弟?”西门鸢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轻微的试探。
她的金丹被封,但醒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饶是再愚钝,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
林樾没想过她会这么快醒来,以至于转身的时候带着几分坦然与迷茫。坦然地接受自己的身份被她知道,迷茫自己要怎么处理眼前的这个人。
“你在害怕我?”林樾看见了她眼底的畏惧。
“不是。”西门鸢下意识的否认,“你能来救我,便说明你跟那些嗜杀的妖怪不一样,我之前与你说的话依然作数。我会帮你,不管你是想离开,还是想继续留在烈阳宗,我都会帮你。”
林樾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里面的恐惧在消散,而后凝聚的是真诚。
她拧了眉,想要去辨认这份真诚。
然而还没得到结果,旁边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别相信她!人类都是不可信的。”盘踞在树根的蛇妖明明受着反噬之痛,却还是发出警告的笑声,“他们最会演戏了,这是他们的天赋。”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只是为了保命,她在蛊惑你,骗你,为的就是你能顾念所谓的同门情谊,放了她。而等到你真的放了她,她会成为第一个提剑的人……”
闻言,西门鸢当即三指并拢,直起身,向着林樾发誓:“我西门鸢以道心起誓,若是我有一句虚言,或是出卖你,不仅此生道途尽毁,还会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
她的模样认真极了。
林樾的心也乱极了,她不敢信,也不敢杀,杀了她,她便真的成为了人类口中的妖孽,她便再也不能坦然地站在陆寻和师妹的面前了。
她只能垂视着远处的人,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为难自己,然后尽可能等待,等待她不得已的时刻晚一些到来,等待在此之前,上天能给她一份哪怕微弱的指引:
“我说了,你还没有死的理由。只要面前这女子能成功醒来,我们都不会有事。”她的神色淡漠。
西门鸢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要帮他?”
林樾没说话,她便提醒:“虽然我被困囚,可我能感觉到那墨山真君正在外面与人搏斗,而这女子便是他的弱点。”
西门鸢听到了墨山的故事,她在提醒他,只要拿捏了这女子,便能拿捏墨山真君。
“他只是想要救人。”林樾听见她的提醒,没有高兴,反而让她找到了相信墨山的理由,“那些人都是心甘情愿的,墨山给了他们想要的,然后取走他们承诺的。”
林樾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或者说,她尽量地让自己不要看对方:
“墨城里的交易你情我愿,我们本不该参与进来的。他救他的人,我们走我们的路,为什么一定要弄个清楚呢?难道就因为他是妖,所以我们看见了,就一定要诛杀他吗?”
没了隐藏的必要,林樾在西门鸢的面前暴露出了真正的自己,她真心的觉得,他们不该走进墨城,干扰他们的交易,语气重甚至带着一种隐隐的愤怒和埋怨。
西门鸢似怔愣了一瞬,翕张的唇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她听懂了林樾的意思,又或许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了。
她在转过头看向空中那名正在吸纳寿元生机的女子后,缓缓垂下了头,目光黯淡,片刻的沉静之后,她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的身上被少宗主下了禁制,如果我没有及时传回消息,或是出现了意外,他们就会凭此找过来。”
林樾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而西门鸢的话音明明才刚刚落下,外面的气息便已经彻底来临,林樾倏地转过头。
她没有骗她。
“别呀,就差一点了。”
先一步紧张的,竟然是那只蛇妖。
林樾意外回头,他居然真的在紧张。
“这小娃娃马上就要醒了。”
但林樾没有时间去分辨他的紧张是因为什么,等外面的人进来,她势必要遵守承诺与之一战,可若是以烈阳宗弟子的身份对上,那她即使没被发现是妖,也会因为襄助墨山而被治罪。
“喂!你愣着做什么,老子就等着这一天了,你还不想办法!这个蠢货,怎么就能放心让一个不知道来历的小妖守着!蠢货,蠢货!”
身后的蛇妖一边承受着反噬之痛,一边叫嚣。
逼近的气息停了下来,并以强势霸道的力量冲击着墨山布下的结界法阵。
“是烈阳宗的昊阳真诀。”西门鸢辨认了外面破阵的灵力气息,“是少宗主!”
司徒煜是金丹凝元之人,六品以下的阵法于他而言,只是时间问题。
西门鸢知道林樾不是司徒煜的对手,在紧张地看了一眼结界外后,转首朝着林樾喊道:“昏过去,昏过去!”
只要他跟自己一样是被抓来的,便不会被司徒煜怪罪。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巨大的、凝作剑身的剑气从深渊的上空劈斩下来,大有将那棵寿元之树劈斩殆尽之势。
树根下的蛇妖发出痛苦的低吼。
强烈的金光灵芒亮得西门鸢睁不开眼,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右手遮挡,等待着那几乎可以毁了整个深渊峡谷的一剑。
她没想到的是那一剑并没有落下,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炙热的焰流,似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那即将落下的一剑。
时间仿若静止,睁开眼的那一瞬,她看见红色火焰与金光灵芒的碰撞,空中的司徒煜手持长剑,踏空而立。
火焰之中的人,身形窈窕,青丝瀑布,衣衫破碎,带着妖火的衣袂被烧去了烈阳宗衣饰的每一个特征,只余残角在风流中翻飞。
裸露的皮肤上生长着赤红色的灵羽,红蓝色的异瞳,杀意逼人,妖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