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青色衣衫的人走上前来,见水没浇上方才松了口气,解释道:“九叶灵芝喜干,却总爱长在喜水的九星海棠边争夺水分,因而只需要给足九星海棠水分即可,这样二者便能同存。”
在方才的那一面后,陆向晚没再像之前那般去看林樾,寻求答案。只是认真提醒着两株药草的习性,仿若二人之间从未有过超出今日的前尘往缘。
“这里的每一株药草都有各自的习性,需要多少水,什么时候需要,都不会主动告诉于人,只有有心者在经年累月之下,才能发现它们的需求和习惯。”
说罢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本灵草集,递给林樾:
“这是药圃所有灵草的药性和习性记录,此次事端因我而起,我自请照看药圃一年,这一月,有关灵草的任何事宜,师叔和两位师兄皆可问我。”
林樾随意地收下书,陆向晚见礼告退。
二人之间再无多余之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风平浪静的一天里,三个辛苦浇水的大冤种听闻了两件事。
一件不平,一件奇事。
第一件:宋灵萱下山七日便寻够了炼器阁需要的材料,解除劳役。
第二件:她带回来的凡人夫君,结丹了。
“一月结丹,这得是什么怪物?”坐在树下休息的谢无忧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什么人能以这种速度结丹。连宋灵萱这么快就解除劳役的事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周若也沉思了许久:“三气混元丹作为六品高级丹药,的确能助筑基修士结丹,可凡人若无灵脉,就算吃再多的三气混元丹也无法跨过修炼直接结丹。”
林樾正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听着二人的对话,嫌弃地插了一句:“谁说结丹就一定要结自己的了。”
周若也看过来:“师叔这是何意?”
林樾睁开了眼,盯着已经结丹的二人,“二位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将自己的金丹剖给我,如此我也能结丹了。”
此言一出,谢无忧大惊:
“你是说,那凡人的金丹是别人给他的?可化神期前的修士,金丹便是本源,若非自愿,金丹离体便消,剖丹更是放弃仙途,什么人会这么做?”
林樾语气懒散,目光投向前方远山,声线飘忽:“疯子就会这么做。”
谢无忧想了想,不敢确认。
还是周若说出了口:“凡人寿命不过百余,宋灵萱却执意将其带回天元宗,执念既生,说疯倒也合理。”
“你是说那个跋扈的天之骄女为了凡人剖自己的金丹?”谢无忧还是不敢信,一想到那天的情况就摇了摇头,“怎么想都不可能。”
周若已经猜出了大半:“一颗当然不可能,但半颗就不一样了,只要能保存本源,金丹便能修复。毕竟三气混元丹除了可以助筑基修士结丹之外,还能修补金丹之损。”
谢无忧恍然大悟:“你是说那日,宋灵萱是为自己取的三气混元丹?”
三人好似明白了那日宋灵萱暴怒的原因,原来是执念驱使,念头不达。
“不对。”周若还想到了一处,“就算金丹可剖半颗,那灵脉呢?我之前见过那凡人,没有灵脉,便无修炼根基,也无法承接金丹之力。”
这次林樾没有回复,天生灵脉与后修金丹不同,灵脉若毁,便是毁了修仙根基。九洲中除凡尘与凡世两洲的凡人外,大多都生灵脉,但并非每个都适合修仙。光是灵脉不佳,就能淘汰大多数人,更何况灵脉受损不全者。
失一毫厘,谬之千里。
说话的间隙,林樾的视野中,山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娇弱的身影步步缓行,手中的棍子点地寻路,白色的裙角沾满了泥垢。
本应视物的眼睛被蒙上了一条白布。
是个盲女。
周若和谢无忧见林樾不说话,便顺着他的目光去看。
“凡人?”
天元宗隐于群山之间,没有灵脉仙缘的凡人,可走不进来。
一月间,天元宗出现了第二个凡人。
谢无忧当即便站了起来,“莫不是人间哪位祖上结了仙缘的后人?”
林樾的目光在山下的女子身上转圜,起身:“有意思。”
二人身动,周若自然也跟了上去。
山间清风拂动,女子蒙眼的纱布随风飘荡,与墨色发丝纠缠飞舞。
摸索方向的盲杖是女子唯一的依靠。
“姑娘可需帮忙?”林樾先出了声。
突然靠近的声音让盲女手中的盲杖一顿,也让盲女止了步,麻木的声线平静地问:“此处,可是天元宗太虚峰所在?”
谢无忧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问:“姑娘要去太虚峰作甚?”
手中的盲杖微微转动,让盲女面向了声源,回复:
“有人说,九洲之中不过中元,仙门之列不过天元,凡女想向此处的仙人讨个公道,听闻如今的太虚峰主代行宗主令,我来寻他。”
“去太虚峰讨公道?”谢无忧脸上稀奇又诧异,与周若对视一眼后又问,“姑娘,这是哪个没脑子的人告诉你的?”
“……”
这个问题,盲女没答。
林樾却侧了身子,让开了路:“前行百步遇一岔路,左为星辰,右为太虚,原地不动,便是我。”
女子手里的盲杖点了两下,颔首道谢:“多谢。”
林樾指了路,谢无忧自然也让开,目送她前行间,语气怜悯:“这姑娘莫不是被人骗了?”
转头正欲交流两句,却见林樾和周若二人的表情。
一个凝重,一个趣味十足。
“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周若沉声回他:“这姑娘没有人气,是具活尸。因为某种禁制,才遮掩了尸气。”
谢无忧震惊地转过头确认,一个未平,林樾的声音又起。
“还是具被人挖了灵脉的活尸。”
“这……这简直……”善言如谢无忧,眼前所见都无法用言语表达此刻的震惊。
结巴道:“那她上了山,若是被当成邪祟,岂不死路一条。”
善心为先,无数种可能产生的念头中,谢无忧第一个产生的是这个。
林樾却很镇定:“已死之人,还怕死路?”
谢无忧解释:“我的意思是,她既有冤情,能走到此处便是有缘,别到头了连陈情的机会都没有。”
林樾故意地问:“你的意思是?”
“咱们帮帮她吧。”谢无忧侠肝义胆,生就的是少年的热心肠。
周若在看向那名女子的背影后,也道:“谢无忧的话,不无道理。”
“那我们就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