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烦。
早知道。
就不出去了。
林樾醒来的时候,脑子就只有这句话。
本以为自己回到了云梦峰,没想到听到了谢无忧的声音:
“你终于醒了?”
然后是周若覆在他脉搏上的手指,片刻后:“无碍,丹阁的药都是最好的,养养便好了。”
谢无忧惊奇地感叹:“周若,你还会把脉,昨日我还见你用了剑,你到底会多少东西?”
周若谦虚:“我在天元宗当了二十些年的外门弟子,什么都学,自然什么都会点,只是什么都不精罢了。”
谢无忧却犹如见了神仙:“我的天呐,这还叫不精?双修阵道与内道,还同时辅修剑道医术,我看你才是宗门天骄吧。”
林樾的背后火辣辣的疼,听着二人的对话,陷入了沉默。
上一世见到的周若的确是在太虚峰,这一世却因为破自己的阵,被选入了星辰峰。
她的重生,让周若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周若出声唤她:“师叔?”
虽是同经历了昨晚的同仇敌忾,可周若是个守礼之人,酒醒之后,辈分还在。
谢无忧也关心问道:“可是伤口疼了?宋灵萱那一鞭用了七八成的法力,你能扛下来已是万幸。”
林樾没回,掀被下床,身边的二人连忙来扶。
谢无忧更是道:“你就好好歇着吧,活我们来干就好了,左右不过一个月,就当出来透口气了。”
“干活?”林樾在桌边坐下。
周若为她倒了杯水:“同门私斗,伤及性命,酒后闹事,罚鞭三十,劳役一月。你伤势过重,可抵鞭罚,但劳役难免。我们在星辰峰替丹师们照看灵草一月,宋灵萱则是替器师寻找炼器材料,数目足够后便能解役。”
“我都快被打死了,还要罚我?”林樾要发飙了。
“所以免了你鞭刑嘛,虽只是普通的刑鞭,但却不允许我们用法力护体,三十鞭下来,也够受的了。”谢无忧说着还动了动因为伤口发痒的后背,一动就更疼了。
林樾才不感恩他们少了她三十鞭呢,只在想到什么之后问:“我好歹也是仙君弟子,没有优待吗?那个,我师尊呢,他没出来给我说话?”
“弟子犯禁,一视同仁。”周若回复,神情崇拜,“仙君现身为你说话,天元宗上下自然会给他面子,但他若真这般做了,便不是云梦仙君了。”
“那我这仙君弟子什么好处都没有,我还跟着他做什么?”林樾埋怨。裴云深这狗东西,还说她做什么都可以,现在她出事了,连个影子都没见。
周若并非第一次察觉到林樾对云梦仙君的态度,不像师徒,倒像埋怨的对家。
不由多看了他一眼。
说话间,屋外传来了陆向晚的声音。
“两位师兄,师叔可醒了?”
谢无忧当即笑着回:“醒了醒了。”
一边应声,一边走去开门,还朝着林樾露出古怪的笑容。
林樾的眼睑紧绷一瞬,转眼恢复如常。
周若又是一眼。
“陆师妹,又来送药啊?”谢无忧扯着嗓子喊,恨不得让里面的人听见。
“进来吧。”
一路迎进了屋。
林樾正在喝茶,一眼都没看进来的人。
等到人走到眼前方才漫不经心抬眼,语气冷漠:“昨晚的事,不过是顺手罢了,就算是别人,我也会出手。”
把人迎进来的谢无忧脸色一僵,怎么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呢?
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情相悦吗?
怎么林樾的表情这么难看,甚至有些讨打。
明明是仰头的角度,却是俯视的眼神。
陆向晚盯着那双故作冷漠的眼睛,没有生气,反是温婉轻松地笑:“那便好,这说明樾师兄还是樾师兄,只是他的心中藏着我不能知晓之事,他不告诉我,我不怪他。因为他没有变成另一个人,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我最高兴的事了。”
她的目光如一汪清泉,在对上林樾时,只剩下了任凭何物落入水中最终都会归于宁静的释然。
她将药膏放在桌上,“宋师姐的彻骨鞭是五品灵器,有真火灼烧,这药每日一涂,最多半月便能见好。”
而后便退出了房间。
霎时无声。
林樾保持着她进来时的姿势,垂下的目光锁定着留下的那瓶药,久久无言,握起的拳不知怎么就无力地松开了。
谢无忧看不懂,但脑海里已经做了千万猜想。
思索之后,正要开口询问其中一种。
“师……”第一个字刚出口,就被林樾强硬打断。
“不是说我的活你们也干了吗?”
林樾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二人,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谢无忧察觉到林樾的情绪不对,正欲关心,被周若拉走。
“你好生休息。”
周若只留下这一句,便拉着谢无忧出了门。
空荡的房间里只留下了林樾一个,静得连血液流淌的声音都能听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看着我为你哭为你笑,是不是就像看傻子一样高兴……”
“你是不是真的这么恨我?”
“是,我恨你!”
“我恨你!”
这一次,林樾没有摔碎眼前的瓶子,却跟三年前一样,想要结丹。
走出房间的时候,周若和谢无忧已经浇灌了大半的药圃。
瞧见走来的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刚才之事。
“你怎么出来了,这里有我们,放心吧。”
林樾的情绪早已恢复,正常得仿若从未出现变故:“闲着也是闲着,浇水,我可是行家。”
她在云梦峰浇了三年的水。
刚拿瓢舀了水,要对一株灵芝草浇灌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叫停的声音:
“师叔且慢。”
是陆向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