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凉了。”
撤回的目光自然落在二人面前的药碗上。
林樾看了一眼黑色的汤汁皱眉,故意埋怨:“太苦了。师尊~”
因为特殊的血脉,她的自愈能力极强,若是服了药,自愈的速度会更快。因而上一世的她几乎都会避药,掩饰体质。
但林樾却没注意到自己脱口而出的“师尊”二字带给裴云深的诧异。
甚至连自己的语气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前世五百年的岁月,二十多年的男身养成了男儿的习性,后来恢复女身的时候又被人追杀围剿,无法以真面目示人,等到真正稳定下来,以女身示人的时候又被修真界的那群人以为是修炼了什么功法变得不男不女。
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别人把她当怪物,男身女身,她切换得开心,主打就是一个自在。
裴云深的声线紧涩了几分:“等你好些再行拜师礼,师尊之称,言之过早。”
老古董。
林樾哪管这些流程:“择日不如撞日,我既通过了测试,仙君又将我带回了云梦峰,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说罢就将眼前的汤药随手一泼,一向淡定的裴云深瞳孔都微震了一下。
林樾当即就在自己从储物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坛玉瓶装的忘忧露。
这是之前谢无忧给她的,说是他们家乡的特产。
“以酒代茶,修仙之人不拘小节,你我师徒二人便将就一下。”说着将酒倒进了方才装过药的白玉碗,也没管裴云深同不同意,就将酒碗双手高举至他的面前。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拜师,走那些流程做什么,赶鸭子上架:“弟子林樾,见过师尊。”
裴云深实在有些震撼,但他还是接过了林樾呈来的酒碗。
低着头的林樾微微一笑,这个世上最难对付的人是裴云深,最好对付的也是裴云深。
这些年来她最讨厌裴云深的就是,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既伤不了他,也看不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可以说是无趣至极。
可是最欣赏的也是他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即使身处云梦仙君的高位,可无论什么时候看她,都是一样的目光。
无论是当初那个好奇闯阵的小修士,还是在众仙门前暴露妖身的妖物,又或是后来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即使是在杀了她的最后一刻,都平静得像一座雪山,冰冷无情,冰冷地看着她造下的杀孽,无情地结束她的生命。
人间有本书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裴云深就像是这样的人,世上万物皆入他眼,又皆过他眼。他不需要她的礼节,也不会怪罪她的唐突。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触及他的情绪,他既不偏爱,也不慈悲,仿若他真的只是神明的使者,就这样在人间走过一遭,消灭她这样的魔头,然后归于寂无。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初的自己没有拔出诛仙剑,他是不是会在云梦峰待一辈子。
毕竟这世间的妖魔那么多,不是每一个都要他来除。
林樾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回忆,裴云深也只是微微碰了酒沿便皱着眉轻轻放下。
他还是更喜欢清茶。
林樾回过神,见对面放碗,当即将双手掌心朝上,仰头盯着对面的人等着裴云深下一步的动作。
这一抬眼,对上的是微有疑惑的目光,然后就变成了两道。
气氛微微静默了片刻,还是林樾先开口:“师尊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云深想了想,无果。
林樾几不可察地啧了一声:“信物啊,堂堂仙君弟子总得有个代表身份的信物吧。”
天元宗的四峰弟子都有不同的身份信物,天元宗弟子众多,认不全人,但光看身份玉珏便能知晓地位尊卑,上一世太虚峰那几个眼睛长在脑门上的,仗着主峰弟子的身份,尾巴也翘到天上去了。如今她这仙君弟子,总得比他们高好几个等级吧。
裴云深理解了她的话,回她:“云梦仙君虽出自自天元宗,却独立于四峰之外,更从未收过徒,因而没有信物。”
林樾不乐意了:“那我以后出去,别人不知道我是谁怎么办?”
裴云深微微看了她一眼,“你在外门弟子大比中出尽了风头,如今宗内上下没几个不认识你的。”
“这怎么能一样,那以后下了山,见了外人,我还得跟人用嘴说我是你的人?”
林樾说得认真,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用词。
“这很重要?”裴云深看着她,眸中微微闪过几分情绪。
“当然了!”林樾高声回道,脸上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谄媚,“如今我既是仙君唯一的弟子,一言一行就代表了仙君的脸面,日后若是行善积德的做了什么好事,别人都看不出我是您的弟子。我若是自己说出来,又岂不是有了显摆之意。”
林樾思绪飞转,如果说重来一世她究竟有没有遗憾。
林樾想应该是有的,那就是被裴云深这狗东西封印了元神,实在憋屈,想跟他找点不痛快,仙君弟子这个身份不得好好用用。
虽然目前还没想好要干些什么,但是师尊总不能白叫吧。
“不必。”林樾还在想的时候,裴云深已经认真回复了她,“如果你觉得这很重要,本君可以让九洲都知晓你的存在。”
裴云深这话让林樾意外,以至于思绪都停顿了片刻,等回过神时又连忙否决:“倒也不用这样。”
要是整个九洲都知道她跟在裴云深屁股后面喊师尊这件事的话,那她岂不是也太没有面子了。虽然她现在还没出名,整个九洲还不知道她是谁,但若是以后出了名,顶在她头上的称呼是裴云深的弟子,想想就觉得羞辱。
一时间林樾也不太确认自己想要什么了,只能先行喊停,“罢了罢了,没有就没有吧。”
反正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一句,林樾只能腹诽。
而后在想起正事后抬头:“师尊既收了弟子,弟子眼下有一阵法之惑想要向师尊讨教。假设啊,我是说假设有一弑杀之徒实力强悍,无法诛杀只能设阵囚困,封之元神,断其杀戮,师尊会如何布阵?”
林樾直接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这个时候的裴云深兴许还没研究出天机阵,但是林樾却有可能从这个时候他的创阵思路中获得天机阵的破除之法。
林樾自认为问得自然,态度也诚恳,不会引起什么怀疑,像个真正的弟子一样,乖巧地等待着自己的师尊解惑。
对面之人微微敛眸,有些停顿的深邃。
林樾有些莫名,反思起自己方才所言是否有不当之处。
下一刻便见裴云深起身往屋里的方向走,林樾只能跟着起身,随他移动。
“你还有伤在身,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话音落下的时候,裴云深已经瞬间消失在了眼前,徒留林樾一个人在原地。
神识三境就是牛啊,不仅可以踏空而行,还能凭空消失。
如果没记错的话,此刻的裴云深已经进入神识三境中的通神境了。
而现在的她才是个小小的筑基初期,从裴云深身上获得线索解除天机非一日之功,就算后面找到了天机阵的破绽,也需要法力冲破。
如此,倒不如尽快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