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的喉结动了动,偷偷瞄了一眼洛伦佐怀里那个翘着嘴的猫咪抱枕,又看了看门口消失的方向,他跟了洛伦佐九年,见过有人因为打翻了洛伦佐的咖啡被打断手指,见过有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被连夜送走,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把抱枕砸在洛伦佐身上,还能活着跑回房间睡觉。
“BOSS,”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林恩他……他只是太着急了,那些数据他熬了整整四个小时,一时情绪失控。”
西里森也赶紧点头,脸上的冷硬线条都柔和了几分:“BOSS,林恩先生平时很听话的,这次确实是事出有因。而且他刚生完病,情绪还没恢复。”
洛伦佐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手指轻轻摩挲着猫咪翘起来的尾巴尖。抱枕上还残留着林恩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着一点纸张的油墨味,很好闻。
他抬眼看了看两个紧张得后背都湿透的下属,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我知道。”他把抱枕放在书桌的一角,刚好在他抬手就能碰到的位置,“我早就不是会为这么幼稚的‘报复’愤怒的年龄了。”
马可和西里森同时松了一口气。
“而且,” 洛伦佐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生气的样子,比平时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的样子有趣多了。像只炸毛的小猫,明明爪子都在抖,还要硬撑着挠人一下。”
马可:“……”
西里森:“……”
他们现在严重怀疑自家首领是不是突然什么特殊的癖好。
“对了,” 洛伦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明天早上让技术部的人去一趟林恩的房间,把他电脑里的数据恢复一下。还有他那个没跑完的脚本,让他们帮忙跑完,整理成报表,明天放在他的书桌上。”
“是,BOSS” 马可赶紧点头应下。
“好了,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 洛伦佐说,把抱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说到‘夜莺’在米兰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马可说,“他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让他留在米兰,” 洛伦佐淡淡地说,“盯着那边的动静。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BOSS。”
而此时的二楼卧室里。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楼下没有传来任何脚步声,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我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像一台失控的打桩机,“咚咚咚” 地响个不停,震得我耳膜都疼。
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居然骂了洛伦佐!
我居然用抱枕砸了洛伦佐!
我居然还活着跑回了房间!
这三件事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都足够我被沉海十次了。
我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浑身都在发抖。刚才的勇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洛伦佐现在肯定在书房里和马可、西里森商量怎么处理我。是先打断我的腿再沉海,还是先对我用刑一个月的中药再沉海?或者把我关小黑屋让我算一辈子的黑账,直到我过劳死?
我越想越害怕,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我从地上爬起来,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书房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他们肯定在讨论我的死刑。
我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脑补,马可带着几个黑西装壮汉,拿着麻袋朝我的房间走来的场景。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猛地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他打开衣柜,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书包里,又把钱包、护照、银行卡都拿出来,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我现在就跑!从后院的围墙翻出去,跑到市区,然后打车去机场,买最早一班飞回中国的机票!”
我背着书包,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拧开。
我这时想起了庄园围墙上那些锋利的金属尖刺,想起了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镖,想起了门口那道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的大铁门。
以我的身手,别说翻围墙了,恐怕刚走到后院,就被保镖们按在地上了。
而且就算我真的跑出了庄园,洛伦佐只要一个电话,整个巴勒莫的警察和□□都会帮他找。不出三个小时,我就会被重新抓回来,到时候死得只会更惨。
我泄气地把书包扔在地上,又瘫坐在了椅子上。
跑也跑不掉,留下来也是死路一条。
难道他的人生,就要止步于二十岁,止步于这个美丽却危险的西西里岛了吗?
我想起了还没写完的毕业论文,想起了老家镇上的白切鸡,舟山的海鲜,重庆的火锅、广东的早茶、长沙的臭豆腐,想起了那些还没来得及去看的祖国大好河山。
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直到差不多十几分钟过去了,房间外依旧静悄悄的。
我擦了擦眼泪,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
也许,洛伦佐真的没生气?
毕竟我砸完就跑了,洛伦佐也没追上来,也没让马可过来抓我。
说不定,他大人有大量,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爬上了床。他把被子蒙在头上,试图让自己睡着。
但是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洛伦佐冰冷的绿眼睛,一会儿是第勒尼安海冰冷的海水,一会儿又是那个被他砸在洛伦佐胸口的抱枕。
我数羊数到了一千只,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等我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他走到洗手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一样。
“不行,不能让洛伦佐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摇了摇头,“他要是看到我这么憔悴,肯定会以为我心里有鬼,更加怀疑我了。”
我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就算只有一丝希望,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咬了咬牙,给刘洋和周姐分别发了一条消息:“救命!教授给我布置的作业我跑出来的数据有问题,今天下课后你们能不能陪我去图书馆帮我把把关?请你们喝奶茶!”
然后我又给姜沐发了一条消息:“小姜,昨天社团活动结束的时候,我好像把我的 U 盘落在你包里了,里面有我很重要的论文数据,你今天记得帮我带来学校一下,谢谢啦!”
如果今天他没去成学校,他们一定会察觉到不对。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了洗手间。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了几把脸,冰冷的水刺激得我打了个寒颤,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两个黑眼圈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要是被洛伦佐看到了,他肯定会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睡不着的。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看出我的害怕。
我犹豫了几秒,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支遮瑕膏。这是去年晚会的时候,周姐硬塞给我的,说让我上台表演的时候遮一下痘印,我一直没用过。
我拧开遮瑕膏,用手指沾了一点,往黑眼圈上涂。结果因为手太抖,涂得一块白一块黄的,像个调色盘一样。我折腾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强把黑眼圈遮住。虽然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但至少比刚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