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五点半。离洛伦佐规定的六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扑腾着翅膀想要飞出去。我知道,洛伦佐那个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他说六点半派人来接,说不定六点就会让马可打我的电话,甚至有可能,他会亲自来。
一想到洛伦佐那双似笑非笑的绿眸,我的后背就一阵发凉。这个人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随性又带点恶趣味的幽默,但只要你稍微放松警惕,他就会猛地扑上来,用毒牙咬住你的喉咙,让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合上课本,对姜沐笑了笑:“好了,这道题就讲到这里吧,你回去再好好看看书,要是还有不懂的地方,下次再问我。”
姜沐点了点头,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把课本和笔记本塞进书包里,用黑色的板书笔把草稿纸上的所有内容全部涂黑后再放入包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用力地握了握我的手腕,然后小声说:“学长,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路上小心。” 我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姜沐背着书包,把草稿纸塞进自己的包里转身离开了自习室。她的脚步很快,两分钟左右就消失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一个多小时,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我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
我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睁开眼睛,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把课本、笔记本和计算器一股脑地塞进书包里,又去拿了三本书,带到门口办理了借阅后再离开。
我慢悠悠地走着,几乎绕着校园转了整整一圈,才近乎是踩着点不情愿地出了校门,
出了侧门走了一小段路,拐过巷口,黑色的玛莎拉蒂停在梧桐树下,车漆在夕阳里泛着深沉的、近乎紫色的光泽,像一枚被遗忘在树叶堆里的、打磨过的黑色宝石。
马可站在驾驶座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上车,他说。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马可发动了车,驶出那条窄巷子。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公寓楼变成了米黄色的老建筑和墨绿色的百叶窗,街角的咖啡馆门口,那个老头终于出现了,坐在小圆桌前手里拿着一杯浓缩咖啡,面前的报纸翻到了第三版。
“马可。”
“嗯?”
“你不会从早上一直等在这里吧?”
马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林恩先生,你觉得我很闲吗?”
这话的意思是他其实离开过?不对,很有可能是钓鱼执法的假话,而且就算他送了我到学校就离开,我也跑不掉的,我从来都不会怀疑洛伦佐在西西里的‘统治力’,除非真的到了孤掷一注的死亡绝境,我绝不能在他的地盘挑战他的权威。
“那你就不怕我跑了?”
但我还是问了。
马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唇角的弧度弯起来了一点点。
“林恩先生,这里是巴勒莫。”他开着车,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你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