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草稿纸上那串带着三个感叹号的字迹，笔尖在纸面上悬了半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姜沐这丫头，急得连字都写得歪歪扭扭，每一笔都透着快要溢出来的焦虑。

我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在她写的字下面慢悠悠地划了一道，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解微积分公式：“这里你看，首先要明确柯布 - 道格拉斯生产函数的基本形式，Y 等于 A 乘以 L 的α次方乘以 K 的β次方，其中α和β分别是劳动和资本的产出弹性。”

嘴上说着枯燥的公式，我的笔尖却在草稿纸的空白处飞快地滑动，留下一行清秀的字迹：‘我没事，真的只是发烧。他找了家庭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又带我去唐人街抓了中药，今天终于肯放我出来透透气了。’

姜沐的眼睛立刻黏在了那行字上，圆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察觉。她咬着笔杆，飞快地写道：‘真的？他没为难你？我还以为你要被他关上好几个月了！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要是你真的出事了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写的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

我抬起头，假装指着课本上的一个公式，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然后我们对这个函数取对数，就可以得到线性回归的形式，这样就能用普通最小二乘法来估计参数了。”

与此同时，我的笔尖继续在草稿纸上跳舞：‘没为难我，就是把我当金丝雀养，每天控制了我的饮食，现在每天下课他都会派人来接我回庄园，周末也得待在那里，不过至少能来上课了。’

姜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桌上的水杯碰倒。她赶紧扶住水杯，然后低下头，刷刷地写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对了，学长你上次让我办的那件事，我已经去了。’

我的笔尖顿了一下，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我不动声色地抬眼扫了一圈四周，自习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空调运行的嗡嗡声。

坐在我斜前方的男生正在埋头刷题，坐在姜沐后面的女生戴着耳机在看剧，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小动作。

我放下心来，继续用讲课的语气说道：“这里要注意，当α加β等于 1 的时候，生产函数具有规模报酬不变的性质，也就是说，劳动和资本同时增加一倍，产出也会增加一倍。”

我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字迹比刚才紧凑了许多：‘怎么样了？’

姜沐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假装认真地看着课本，手指却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着：‘我已经去过大使馆了，按照你说的，补办了签证，工作人员说大概一周就能下来，我和那个专员小姐姐聊了天，还提到你了，说我们留学生时不时都会聚餐。而且我昨天也和周姐打了个招呼，她约我下周有空一起去市中心逛街买衣服，我答应了。’

我看着那行字，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半。我点了点头，在纸上写道：‘做得好，周姐那边你多和她走动走动，她人很好，也很可靠，以后说不定能帮上我们的忙。不过她很敏锐，应该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她可能会从最近和我接触比较多的你这里旁侧敲击，你一定要记住，和她聊天的时候，绝对不能提起我和洛伦佐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提！’

我盯着她的眼睛，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在纸上用力写道：‘记住，这是能让我们都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

姜沐用力地点了点头，头发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仿佛一只摇尾巴的小狗。她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傻子。我和她聊的都是化妆品、衣服还有学校里的八卦，半句都没提到洛伦佐那个混蛋。’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在纸上写道：‘嗯，你很聪明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忍耐，一步都不能走错。我不确定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所谓的剧情修正力，但我可以确定，按照洛伦佐的性格，他绝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甚至开始查你的信息了。’

姜沐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握着笔的手也紧了紧。她飞快地写道：‘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对我做什么？’

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赶紧在纸上写道：‘别害怕，只要你不暴露，他们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一定要记住，你就只是一个学习不太好、经常缠着我问题目的普通学妹，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姜沐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泛起了一点泪光。她写道：‘我知道了学长，我一定会小心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和他硬碰硬，原著里洛伦佐就是超级难搞的混蛋，要是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不要管我。’

我看着她写的字，心里一阵发酸。我拿起笔，在纸上写道：‘傻瓜，说什么呢。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等签证下来，我们再找机会商量下一步的计划。现在先把这道题讲完，不然别人该怀疑了。’

姜沐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好的学长，那你再给我讲讲这个规模报酬不变到底是什么意思呗，我还是有点不太懂。”

我看着她努力装出来的懵懂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这丫头，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我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给她讲解起了公式，手指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偶尔停下来，假装思考一下，然后再继续讲解。

我们就这么一个认真讲，一个认真听，看起来和图书馆里其他讨论问题的学生没有任何区别。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在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定理下面，藏着一个惊心动魄的秘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碎了的蜂蜜，金灿灿的，暖洋洋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给整个图书馆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