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证数据花了两周。

这两周里，温若妍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公司里的人都觉得她像一台不需要关机的机器。

每天早上她第一个到，把前一天的验证报告从头到尾看一遍，标注出所有存疑的数据点，然后打开邮箱，等qy资本技术团队的反馈。

反馈来的时候，有时候是一个问题，有时候是一串数据，有时候是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质疑清单。

每一条质疑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她构建的数据模型最薄弱的关节上。

她的回复也是多样，时而写了长篇的技术说明，或者几百行的代码补丁，但有时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数字能回答所有的问题。

“温总，你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垮的。”老吴让林思思端着咖啡进来，看到她的黑眼圈，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林思思：“是啊，温总，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桌上的咖啡杯堆了四五个。

“垮不了。”温若妍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的光标在一行行代码间跳跃，“帮我约一下技术团队今天下午开个视频会，他们对我们的回溯方法有疑问，我需要当面解释。”

老吴听得出她声音里面那种紧绷。

“下午几点？”

“三点。”

窗外是京州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

办公室的暖气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天际线。

温若妍看了一眼窗外，忽然想起慕霆西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京州的冬天总是这样，灰得让人想不起天空本来的颜色。

她重新回到屏幕上。

两点五十五分，她提前五分钟进了视频会议室。

视频接通的时候，qy资本技术团队那边的背景是一面白墙。

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调麦克风。

他叫徐毅，是qy资本的技术合伙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皱眉。

“温总，开始吧。”徐毅说。

“好。”温若妍打开共享屏幕，调出回溯测试的报告，“你们上周提出的第三个问题，关于时间序列的稳定性……”

她讲了四十分钟，没有看稿子。

每一个数据点都像刻在她脑子里一样，信手拈来。

徐毅中间打断了三次，每一次都问在很刁钻的角度上，但温若妍的回答没有卡顿过。

视频挂断的时候，徐毅难得地露出了一个不是质疑的表情。

“这些数据，你们两周跑完的？”

“是。”

“团队几个人？”

“两个半。我、老吴，还有半个是技术外包。”

徐毅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反馈我们明天会给。”

会议结束后，温若妍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钟。

天花板上有盏日光灯在微微闪烁。

老吴推门进来，看到她那个姿势，以为她睡着了。

“温总？”

“怎么了？”温若妍问。

老吴把一份盒饭放在她桌上。

米饭已经坨了，菜叶子蔫在饭盒边上，一看就是放了一个多小时的。

“你从三点开始开会，现在快四点了。”

温若妍看了一眼盒饭，没动。

“晚饭再吃吧。”

老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关上门离开的时候，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又快又密，像一阵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

——

qy资本的投资意向书在周四下午发到了温若妍的邮箱。

邮件的标题很简短：“温总，TS请查收。——王敏”

温若妍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王敏发邮件从来不加后缀，没有签名档，没有公司logo，甚至连字体都不调。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附件。

屏幕上的字是标准的投资意向书模板，条款编号，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字。

温若妍的目光越过那些格式化的内容，直接落在估值那一栏。

八千万元。

比她的预期低了百分之三十。

这是她预期里的最差一档。

八千万还是比她想象的要低。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

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在数她损失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