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温若妍准时出现在qy资本的会议室里。

qy资本的办公室在京州金融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里，落地窗外是整个京州的天际线。

温若妍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从这里能看到她公司的方向，虽然隔着十几公里，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是哪里。

“温总？”助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总到了。”

温若妍转过身。

王敏，qy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年近五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素面朝天。

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的深蓝色针织衫。

她没有温若妍想象中那种投资人的凌厉感，看起来更像一个大学里的教授，温和、沉稳，但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东西。

“王总好。”温若妍伸出手。

“温若妍，你好。”王敏握住她的手，没有叫“温总”，直接叫了全名，“坐吧。”

一张长桌，两杯水。

王敏坐在对面，翻着温若妍的BP，翻得很慢，像在细品什么。

“慕总上周给我打了个电话。”王敏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他很少主动联系我。上一次，还是三年前他代表京州国际跟qy谈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合作。”

温若妍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他说你最近拿了一个项目，从环能科技手里抢下来的。”

“一个林业碳汇项目。”温若妍说，“业主叫向国良，种了十二年的林子。环能科技的陈竞亲自去了两趟，最后业主还是选了跟我们合作。”

“为什么选你？”

“因为我在乎那片林子。”

王敏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这个回答，有点煽情。”王敏的语气冷淡，“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笔在纸上轻点着，等温若妍回答。

温若妍没有被这句话影响。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点，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环能科技给向总的方案，分成比例是□□。我们给的也是□□，数字上没有任何优势。但我们在方案里加了一条，如果项目开发成功，我们会额外拿出百分之二的收益，用于林区的生态保护。不是造林，不是碳汇，是纯粹的、不产生任何经济回报的生态保护。向总种了十二年的林子，他在乎的不是钱，是这片林子能不能被善待。环能科技不懂这一点，但我懂。”

王敏挑了挑眉。

“你知道那百分之二的收益，在你的财务报表上会变成什么吗？”

“成本。或者说是利润让渡。”这件事，温若妍很清晰的知道。

“投资人不会喜欢这个。”她笑，笑得意味深长。

“我公司的投资人也不会喜欢吗？”温若妍反问，“王总，qy资本投的是碳中和赛道。但是碳中和的本质是什么？是把生态价值变成经济价值。如果我们在把生态价值变现的同时，把生态本身忘了，那这个行业的根基就断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敏合上BP，靠在椅背上，看着温若妍。

“你知道你的BP有一个很大的问题吗？”

温若妍直了直身子：“请讲。”

“你的碳资产管理平台，还在概念阶段。没有数据，没有模型，没有客户验证。这是一个很大的不确定性。”

“我知道。”温若妍没有回避，“平台确实还在开发中。但我现在不是在卖一个成熟的产品，而是在邀请投资人参与一个产品的从零到一。从零到一的风险很大，但收益也最大。”

“你怎么说服我，你能跑通这个从零到一？”

温若妍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实话。

“我不能说服王总。因为还没有跑通之前，任何承诺都是空话。但我可以给王总看一样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王敏。

“这是什么？”

“我们的底层算法框架。碳资产配置的核心逻辑，已经跑过三轮回溯测试了，用的是过去三年全国碳市场的真实交易数据。回测结果在U盘里，您可以让团队验证。”

王敏接过U盘，放在手指间转了转。

“你不怕我把你的算法拿走？”

“算法不是秘密。严格执行算法，才是秘密。”温若妍说，“全国碳市场九成的参与者，根本不做配置。他们有配额，但不知道怎么卖、什么时候卖、卖多少。我们有算法，但算法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我们敢在波动的市场里严格执行。碳价跌到七十五的时候，市场在恐慌性抛售，我们选择增持。这件事跟算法没关系，跟人的判断力有关系。而判断力，是复制不了的。”

王敏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觉得温若妍有些有趣。

“你比你老公有意思。”王敏说。

“他……也这么说。”温若妍接话道。

“他什么时候说的？”

“今天早上。”

王敏愣了半秒，然后笑出了声：“哦？是吗？”

“行。”王敏站起来，伸出手，“我要先让团队验证你的回测数据。如果数据没问题，我们再谈估值和条款。”

温若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谢谢王总。”

王敏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温若妍：“不用谢。等你跑通了再说。”

——

从qy资本出来的时候，温若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站在金融中心楼下的广场上，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掏出手机，想给慕霆西打电话，又觉得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干脆打了一行字。

温若妍： 【王敏说有兴趣，但要先验证数据。】

消息发出去五秒，电话就响了。

“你说什么？”慕霆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急切。

温若妍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你比你老公有意思”那句的时候，慕霆西在那头沉默了一下。

“她真的这么说了？”

“嗯。”

“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也这么说。”

“我没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今天早上说的。你说‘你真有趣’，原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你赢了。”慕霆西说。

温若妍站在广场上，风吹得她头发乱飞，但忽然她笑得像个刚考了满分的小女孩。

“不过我有个问题。”慕霆西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你给向国良的方案里加了那百分之二的生态保护条款，为什么没有跟我提过？”

“因为你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