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的秋天最美的时候。

银杏叶铺满了路的两侧，风一吹，金色的叶子便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雨。

空气里有桂花和泥土的香气，凉丝丝的，裹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沉稳气息。

温若妍和慕霆西的婚礼，在一个小礼堂举行。

小礼堂是那种上世纪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灰色的砖墙，墨绿色的窗框，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树冠在秋天里变成了深深浅浅的黄色。

礼堂不大，只能坐一百来人。

来的是两家的亲人、最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同事。

没有铺张的排场，没有繁复的仪式。

温若妍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婚纱，是那种修身的A字裙摆，V领的设计露出她漂亮的锁骨。

没有头纱，只有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别在发间，珍珠不大，刚好卡在她耳后的位置，光线流转的时候会折射出温润的光。

她的头发没有盘起来，松松地垂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好似刚开的栀子花。慕霆西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站在她身侧，戗驳领，面料是那种在光线下会泛出细微光泽的深蓝，比他平时穿的那套灰色更正式一些，但又没有黑色那么沉重。

没有领结，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只有一枚简单的银色袖扣。头发比平时打理得认真了些。

两个人站在台上，面对面的距离不到一米。

司仪是周择礼。他难得正经了一回，穿着一套黑色西装，白衬衫，打了一条深灰色的领带。但那条领带系得实在太紧了，他站在台上不动声色地扯了好几次领口，脸都快憋红了。

“各位来宾，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拿起话筒，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试图营造庄重的氛围。

台下很安静。

“我认识慕霆西二十多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

听到这时，温若妍注意到慕霆西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无声勾了勾唇。

“我也认识温若妍两年了，”周择礼继续说，“也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温柔。”

他故意在“温柔”这个词上拖长了音。

温若妍眯了眯眼睛，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周择礼看懂了，清了清嗓子，赶紧往下说。

“好了，不废话了。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誓词。”

慕霆西先开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明显被划掉重写过，墨水的颜色都不一样，看得出改了很多遍。

“温若妍，”他说，“誓词我改了很多遍，但还是觉得不够好。所以我就说我想说的话。”

他转向她，墨眸撞入她沉醉的眼神。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Max Mara的大衣，站在MIT校友会的角落里，你走过来，跟我说我的数据需要更新。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人，真是勇敢。”

台下哄堂大笑。

温若妍也笑了，眼眶已经泛红。

“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勇敢，是太优秀了。优秀到我不知道怎么靠近你。但每一次遇见，我都会发现你身上一个新的优点。”

他的声音有些哑了。

“你认真的时候很好看，生气的时候也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

温若妍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嘴角，可依旧笑得温柔，静静他说完每个字。

慕霆西双手执起她的，“温若妍，你是我的碳配额。没有你，我的人生就无法履约。”

周择礼第一个带头鼓掌，掌声响起来，夹杂着笑声。

轮到温若妍开口时，她回握着他的手更用力了些。慕霆西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有些湿润，但很亮，像秋天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慕霆西，我也不会说那些漂亮的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我的人生只需要计算成本、计算收益、计算风险。我算得很准，从来没有失手过。直到遇见你。”

他笑了。

“我算不清你。你不在我的任何模型里。你会在我最不需要的时候出现，会在我最坚强的时候让我脆弱，会在我最不想哭的时候让我哭。”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些哽咽。

“但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无法量化，却比一切都重要。”

她的手有些凉，他的手却很暖。

“慕霆西，你是我的碳价。没有你，我的世界就没有了基准。”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

周择礼清了清嗓子：“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慕霆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碳纤维和铂金的材质，黑色的碳纤维镶嵌在铂金的环上，像是一道细细的墨线。他拉过温若妍的左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有些发抖，套了两下才套进去。

温若妍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款式跟她的那枚很像，但更宽一些，碳纤维的部分更粗，铂金的底色在两边露出来，像是黑色画幅的两道白边。

她拉过他的左手，把戒指慢慢推进他的无名指。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戒指刚好卡在第二个关节的位置，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温若妍的笑容里，那颗虎牙果然露了出来，小小的，尖尖的，在礼堂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慕霆西看着那颗虎牙，笑意从嘴角一直漫到了眼底。

“现在，新郎可以吻新娘了。”周择礼宣布。

慕霆西低下头，吻了温若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