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只是把母亲抱得更紧了。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台上那盆小葱在风里沙沙作响。
灶台上的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每一滴都落在水池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妈。”温若妍的声音闷在吴爱华的肩膀里。
“嗯。”
“谢谢您。”
吴爱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女儿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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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温若妍的眼睛还是红的。
慕霆西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什么也没说。温东旭在客厅里坐着,看到女儿的样子,张了张嘴,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时间差不多了。
慕霆西站起来告辞。
温东旭送到门口,跟他握了握手:“有空再聚。”
“好的叔叔。”
吴爱华站在客厅中央,没有送到门口,但她的目光一直跟着女儿。
温若妍换鞋的时候,低头系鞋带,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沉甸甸的,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大衣,不华丽,但压风。
“妈,我走了。”温若妍站起来,回头看了吴爱华一眼。
“嗯。”
“有空……我再来看您。”
吴爱华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
她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棵种在原地的树。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台阶上。
慕霆西走在前面,温若妍跟在后面。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慕霆西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你还好吗?”
温若妍抬头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很暗,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浸过的黑曜石。
“我很好。”温若妍说,声音有一点哑,“就……我妈说她希望我幸福。”
“嗯。”
“她很久没有说过这种话了。”
慕霆西温柔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拉近了一些。走廊很窄,两个人站在拐角处,几乎贴在一起。
温若妍能闻到他衬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他的、干燥的气息。
“那你幸福吗?”他问,声音很低。
温若妍没有回答。
她踮起脚,吻了他。
那个吻来得突然,但并不仓促。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这个时候灭了,四周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楼道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橘黄色的、模糊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个。
慕霆西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暖炉。
他的回应是缓慢的、克制的,像怕弄碎什么,嘴唇贴着嘴唇,不是侵略,而是询问。他在问她:是这样吗?这样可以吗?
温若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攥着他衬衫的布料,攥得很紧。
她闭上了眼睛,在黑暗中,所有的感觉都变得更加清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嘴唇的温度,还有从楼道窗户吹进来的、带着秋天凉意的风。
她想,这就是幸福吗……
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
只是在一条昏黄的、破旧的楼道里,在一个声控灯灭掉的瞬间,被一个人抱在怀里。
如果是的话,那她确实是幸福的。
灯又亮了。
温若妍松开他,低下头,耳根有些发红。
慕霆西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温若妍从未见过的温柔,一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抑制不住的、像春天的河水一样泛滥的温柔。
“走吧。”他说,伸出手。
温若妍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握紧了,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两个人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掉,像一串被依次点燃又依次熄灭的灯火。
出了楼门,秋天的风迎面扑来,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天上的星星很亮,在城市的灯光之上勉强撑开一片清冷的光。
慕霆西的车停在楼下,车顶上落了几片法桐的叶子。
温若妍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四楼。
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暖融融的,像一个沉默的注视。
温若妍知道,母亲一定站在窗边,看着她离开。
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天上学、第一次出远门、每一次离开家一样,吴爱华从来不会送到门口,但她永远站在窗边,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就是性子太倔强。
温若妍对着那扇窗户笑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面一小段路。
慕霆西没有马上开走。
他侧过头,看了温若妍一眼。
“你妈妈做的饭很好吃。”他说。
温若妍笑了:“那你妈妈呢?”
慕霆西认真地想了想:“不一样。一个像书法,一个像家常话。都是好的。”
温若妍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都被这句话熨平了。
家常话?她今天也算是沾了慕霆西的光,以前吴爱华才不会这么说话。
“走吧。”她说。
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夜晚的车流。京州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路灯、车灯,汇成一条光的河流。
温若妍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一直被慕霆西握着,没有松开过。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吴爱华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下。”
温若妍盯着看了很久。
没有问“他怎么样”,没有说“你考虑清楚”,只有一句最普通的、每个母亲都会说的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京州的夜色无声地后退。
而她的手,一直被人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