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然终于忍不住了。

她在翰云三楼的咖啡厅里堵住了温若妍，一上来就问：

“你跟慕霆西……到哪步了？”

温若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这么八卦……”

苏安然气得差点把咖啡泼她脸上。

“你俩是正常人吗？！”

苏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温若妍看着她，表情平静：“什么叫‘哪一步’？”

“日常亲了吗？那个了吗？”

“苏安然！”

“你脸红了若若，你居然会脸红！你以前从来不会脸红的！”

温若妍把脸埋在手里，闷闷地说：“你能不能别问了。”

“不能。”苏安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温若妍从指缝里看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手，深呼吸了一下。

“亲了没几回，也没那个。”

苏安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们在一起两个月，只亲了没几回？”

“不行吗？”温若妍眼神闪烁。

“行是行，但是。”苏安然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若若，你确定你们在谈恋爱吗？”

温若妍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在一起两个月了，还只是‘合作伙伴’的相处模式。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出差，这些事你们以前也做。有什么区别？”

温若妍沉默了。

“你喜不喜欢他？”苏安然问。

“喜欢。”

甚至是爱。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我的意思是表达。”

“……没有。”

“他有没有告诉你？”

“……也没有。”

苏安然看着她，叹了口气。

“若若，你跟慕霆西，两个人都太‘乖’了。你们什么都好，聪明、专业、有能力，但你们不会谈恋爱。”

“那应该怎么谈？”

“你应该告诉他你喜欢他。不是‘谢谢’、不是‘你做得对’、不是‘我信任你’，而是‘我爱你’三个字，说出来。”

温若妍低下头，手指在咖啡杯上转了一圈。

“我……说不出口。”

太矫情了。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安然叹息了一声，“若若，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谈恋爱。是你不敢相信，有人会真的那么那么喜欢你。”

温若妍的手指停住了。

“你从小就觉得，只有优秀才值得被爱。所以你拼命变得优秀。考上好大学、去华尔街、回国创业。你做的一切，都是在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但爱情不是这样的。”

“爱情不是‘我优秀了，所以你爱我’。爱情是，‘我就是我，而你爱我’。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证明。”

温若妍的眼眶红了。

“安然……”

“你不用跟我说。”苏安然握住她的手，“去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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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温若妍去了慕霆西的公寓。

电梯里她一直在深呼吸，心脏如擂鼓。

她反复默念那三个字，像背台词一样，我，爱你。

但每一次念到“你”字的时候，舌头就像打了结。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食指悬在门铃上方，按下又缩回来。

他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太突然？

会不会笑着说“我也爱你”。

苏安然说得对。

她必须说出来。

她咬了咬牙，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两声，里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平时那种沉稳从容的节奏，而是有些匆忙、甚至带点慌乱，好像他正在做什么事，被突然打断了。

慕霆西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的家居裤，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搭在额前，眼镜也没戴。

他显然刚洗完澡，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汽蒸过的微红，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淡淡的，像是青草和雪松。

温若妍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半秒。

没戴眼镜的慕霆西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那双眼睛直接暴露在空气里，瞳孔很深，像蓄着一汪安静的水。

“若若？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她说不上来，好像是紧张。

“我……有话跟你说。”温若妍绞着手指……她居然在有生之年紧张成这样。

“进来说。”

温若妍走进他的公寓，在沙发上坐下。

公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书架上摆满了书，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窗台上有一盆文竹，长得很好。

慕霆西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柔地望着她。

为什么突然晚上过来，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面上只是又微微蹙了蹙眉。

“怎么了？”

“没。”温若妍深呼吸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我有话跟你说。”

目光灼灼，她吞了好几次口水，但觉得嗓子干哑到发不出声。

“你说。”慕霆西走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双手洁白又柔软，一如她的内心。

“我。”她张了张嘴，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三个字卡在喉咙口，像一块被水泡发的饼干，又软又涩，怎么也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三个字而已。

她可以在谈判桌上说三个小时，可以在行业论坛上说三十分钟，可以在任何场合侃侃而谈。

但这三个字，她说不出。

说啊。温若妍。你连一个亿的融资都能谈下来，三个字你讲不出来？

慕霆西看着她，没有催。

他的目光很安静，像一面湖水，倒映着她所有的不安。

他看到了她攥紧裙摆的手指，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睫毛，看到了她耳尖慢慢泛起的红。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快到他不得不悄悄把一手手掌压在膝盖上，防止自己露出破绽。

她在紧张。她为什么紧张？

温若妍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我，爱你。慕霆西。”她说。

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慕霆西愣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当机了一样。

那几个字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才终于抵达意识层。

她说……爱？

“你说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说，我……爱你。”她的声音大了一些，但还是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着的叶子，“不是‘信任你’，不是‘需要你’，不是‘欣赏你’。是爱。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的那种爱。”

她的脸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从脸颊到耳根到脖颈，一路烧下去，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膝盖上那片被攥出褶皱的裙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