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采完数据,温若妍还是认为他在开玩笑。
未料,慕霆西朝她伸出手:“走吧,我陪你。”
温若妍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有力,不容反抗,却又纵容的意味。
两个人从风机上下来,走到了那棵榆树下。
榆树很大,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
“上去?”慕霆西问。
“上不去的。太高了。”温若妍战术性后退。
“我托你。”
他蹲下来,双手交叠,做成一个“踏板”。
温若妍踩上去,他稳稳地站起来,把她送到了最低的那根树枝上。
她骑在树枝上,抱着树干,心跳得很快。
“感觉怎么样?”他在下面问。
“有点害怕。”她说,“但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从这个高度看出去的草原,跟从风机上看不一样。更近,更真实,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但是很好。”她说,笑了,喜笑颜开,像个孩子。
她坐在树枝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笑容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慕霆西站在树下,仰着头看她。
她晃着双脚,笑意盈盈。
他看着温若妍的笑容,如痴如醉。
这一次心跳加快的,却是慕霆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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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查工作结束后,两人住在乌城市区的一家宾馆里。
条件一般,但干净。
温若妍的房间在走廊的东头,慕霆西的在西头。
晚上十点,温若妍敲了慕霆西的门。
“睡不着?”他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长裙,头发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两罐啤酒。
“认床。”她说,“能聊会儿吗?”
“进来吧。”
两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拉开啤酒罐,碰了一下。
“今天谢谢你。”温若妍说。
“谢什么?”
“谢你,陪我爬树。”
慕霆西笑了:“不用谢。我也很多年没有爬过树了。”
“你小时候经常爬树?”
“经常。”慕霆西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悠远,“我小时候住在大院里,院子里有很多树。枣树、槐树、梧桐树。我跟周择礼他们一起爬树、掏鸟窝、偷摘邻居家的枣。”
“你?爬树?偷枣?”温若妍有些不敢相信,“你看起来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那是因为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我。”慕霆西喝了一口啤酒,“小时候我可皮了。有一年,我爬树摘枣,从树上掉下来,摔断了胳膊。”
“你也会从树上掉下来?”
“当然会。我也是普通人。”
温若妍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形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谦谦君子,也有这样的一面?
之前的慕霆西,在她眼里是一个完美的专业人士,温和、克制、聪明、有能力。但现在,她看到了他的另一面,一个会爬树、会摔跤、会偷枣的普通男孩。
“你后来为什么不爬了?”她问。
“因为我妈。”慕霆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她去世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爬过树。不是不想爬,是……好像没有了那个心情。”
温若妍沉默,原来彼此不在爬树,都是因为母亲。
“你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慕霆西看着窗外,夜色朦胧。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说,“很温柔,也很坚定。她在世的时候,家里所有的矛盾都是她来化解。我爸脾气硬,我小时候也很倔,两个人经常杠上。每次都是她出来打圆场,把我们两个都哄好了。”
听出话意,温若妍急得差点咬自己舌头,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是什么时候……”
“我十七岁那年。肺ai。”
温若妍的手指捏在啤酒罐上,“你那时候在哪儿?”
她尽量轻声细语。
“在MIT。大一。”
“赶回来了吗?”
“赶回来了。”慕霆西的声音变得有些哑,“她等我回来,跟我说了几句话,然后就……”
他没有说下去。
温若妍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喝一口啤酒。
过了很久,慕霆西开口了。
“你呢?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温若妍:“我妈……是大学教授。从小就没有太多时间管我。”
“那你小时候谁带你?”
“保姆。换了七八个。后来我大了,就自己带自己。”
她的语气听得出来是尽量显得很平淡,“我七岁就会自己做饭了。炒鸡蛋、煮面条、蒸米饭,南方菜,北方菜……都会。”
“七岁?”慕霆西诧异。
“七岁。”温若妍笑了,“我妈说我早熟,不是那种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但我觉得,不是因为早熟,是因为没有人照顾,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但慕霆西听出了那种轻松底下的东西,是一种孤独。一种从七岁就开始的、被当作“不需要照顾”的孤独。
“温若妍,”他说,“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强。”
温若妍看着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强。”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你可以害怕,可以哭,可以需要别人。这不丢人。”
温若妍的手指在啤酒罐上停住了。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