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霆西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车流不息的马路,沉默了几秒。
“赵筹最后那个问题,问得很好。”他说,“他关心的是我们能不能合作。如果他觉得我们之间有分歧,就不会选我们。”
“那我们之间有分歧吗?”
“有。”慕霆西转过头看她,“但我们能解决。”
温若妍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就好。”她说。
慕霆西递给温若妍一方手帕,示意她擦汗。未料温若妍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看着这方格子手帕,温若妍脸颊泛起浅红,她轻轻吸了吸汗,才发现自己后背衣服也已经被汗浸湿。
不经意的瞥向他的双眸,四目相对,手中的擦拭动作一顿,两人默契无间的相视一笑。
温若妍和慕霆西都没开口说什么,可温若妍的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胀得发满。
——
三天后。
赵筹的电话来了。
不是通知中标。
“两位,我想请你们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再聊聊。”
温若妍和慕霆西到了之后,发现会议室里多了一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灰色夹克,面容严肃地坐在赵筹旁边。
“这位是张总,技术顾问。”赵筹介绍,“他有些问题想请教两位。”
张总没有寒暄,直接开口了。
“慕博士,你在方案里说,通过技术改造可以把火电厂的碳排放强度从0.85降到0.72。我想问这个0.72,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慕霆西推了推眼镜。
“张总,这个数字是基于de国莱茵集团同类机组的运行数据。莱茵集团旗下的Neurath电厂,装机容量和煤质跟和众能源的电厂类似,通过超临界技术和碳捕集装置,碳排放强度降到了0.72。”
“但那是de国。华夏的煤质不一样,环境温度不一样,运行条件也不一样。你能保证达到0.72?”
“不能保证。”慕霆西说,“但我可以保证通过技术改造,至少降低10%。这是有实证数据的。”
“10%是多少?”
“按照和众能源现在的排放量,10%就是200万吨。按照碳价70元计算,1.4个亿。”
张总的目光转向温若妍。
“温总,你在方案里说CCER市场今年年底重启。我想知道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温若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张总,这是生态环境bu最近几次内部会议的纪要摘要,当然,这是公开渠道能获取的部分。从这些信息来看,CCER重启的技术条件已经具备,只差高层决策。根据我的判断,今年年底之前,第一批方法学会发布。”
“如果今年年底没有重启呢?”
“那就等明年。但我们的项目不会因为政策推迟而停止,项目本身的建设和运行不受影响,只是在等待备案窗口。”
“如果z策变了,CCER的规则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温若妍心里咯噔一下。
“张总,政c变化是每一个碳资产管理机构都要面对的风险。我能做的,不是预测z策,而是无论z策怎么变,我都有应对方案。”
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应对方案矩阵。我们分析了CCER重启后可能出现的三种政c场景:保守、中性、积极。每一种场景下,我们都制定了相应的开发策略和风险控制措施。”
张总接过文件翻了翻,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是认可,而是意外。他没想到一个年轻人,能把准备工作做到这个程度。
他合上文件,看向赵筹。
“老赵,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赵筹点了点头,转向温若妍和慕霆西。
“两位,你们的方案和应对,我都看到了。说实话,中碳能投和g电投的方案也不差,但他们给的都是‘标准答案’。你们给的,是‘量身定做的’。”
他顿了顿。
“但我还有一个顾虑。”
“您说。”慕霆西说。
“你们的方案里,京州国际和中禾碳投(江城)是联合投标。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两个人在合作中出现了分歧,谁来拍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慕霆西和温若妍同时看向对方。
“赵总,”慕霆西说,“能解决。”
“怎么解决?”
“争论。”温若妍接过了话,“争到一方说服另一方为止。如果谁也说服不了谁,就找第三方专家仲裁。但有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不管我们怎么争论,在您面前,我们永远是一个声音。”
赵筹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这样。下周一签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