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楼的时候，温若妍的腿有些软。

“成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成了。”慕霆西说。

两人站在大楼门口，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温若妍爽快地伸出手：“合作愉快，慕霆西。”

慕霆西握住她的手，她手心是湿热的汗：“合作愉快，温总。”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一时竟忘了松开。

——

见吴爱华那日，温若妍约了一家传统的中式菜馆。

她并没有约在包厢，就怕气氛太过尴尬。

吴爱华五十几岁，临近退休年纪，作为大学教授，全身上下都是知识分子的气质。

温若妍率先起身，按照以往吴爱华的要求，她每次见她都会精心打扮，免得被吴爱华挑出毛病。

但事实就是，吴爱华每次总能说出她什么不好。

走路姿态，吃饭吃相，衣着搭配，色彩要求………

母女俩见面时，先互相打量了对方一眼。

眼神示意她能坐下时，吴爱华开口道：“那日不回我消息，今天是打算当面说吗？”

温若妍愣了愣，“妈，今天……就是单纯吃个饭罢了，没有别的意思。这不正好给自己喘息的时间么。”

但温若妍并未开口说，明天是吴爱华的生日，她只是想给她提前过。

吴爱华不爱过生日，和丈夫离异以后，也没有怎么管过这个女儿。

本是血浓于水的关系，却成了眼下这副“我与你并不熟”的样子。

吴爱华自小是富商之家女儿，娇生惯养，自打女儿温若妍的身上有种种前夫的气质显现，她和她的距离便越来越远。她吃得极为斯文，反观温若妍，吃到好吃的便心满意足，眼角都泛起笑意。

神似的样貌让她回忆起往事，吴爱华便说：“吃没吃相。”

色彩斑斓的菜式搭配，最终在温若妍眼中成了黑白色。

渐渐食之无味。

提到在学校里还有工作任务，温若妍囫囵吞了下去，差点噎住。

着急忙慌的拿起座位边的包，翻出了礼物。

“妈，明天不能给您过生日，先把礼物给……”

“有心了，但我不过生日。你工作的事情，好自为之。这是我最后一遍劝告你。”

温若妍脸色苍白了些。

“若还有像上次那般的风声，你我就不必再见了。”

转身之际，吴爱华又提醒了一句：“你这身旗袍，不搭今日饭局场合。”

喉间泛起酸涩，温若妍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

礼物的纸袋被素手的主人慢慢收紧。指尖捏到泛白。

——

合同签了，麻烦也来了。

张致远，三十六岁，某碳资产管理公司的副总经理。此人能力不差，但手段很多，在圈子里口碑两极分化，有人觉得他是“能办事的人”，有人觉得他是“太会办事的人”。

锦成恒业的案子里，张致远的公司也跟锦成恒业有过交易，但金额不大，最终没有被追究。

但慕霆西一直觉得，张致远跟那个案子的关系，不只是“不小心被卷入”那么简单。

听闻这个项目，张致远也来掺和撬项目，温若妍的反应比慕霆西想象的淡定。

“张致远在CCER上有布局，和众能源的项目他肯定想要。”

“但我们的合同已经签了，他有本事就来撬。”

慕霆西提醒：“他不需要撬合同。他只需要让赵筹觉得，我们的方案有问题。”

温若妍已经被吴爱华搞了心态整整好几日，人也不在状态。

“那你觉得我们的方案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行了。”温若妍的声音很平静，“清者自清。”

慕霆西没有接话，只觉得温若妍也有些异样。但具体因为什么，他并不多问，他不想引起她的反感。

——

一周后，果然出事了。

和众能源的一个副总给赵筹递了一份材料。

材料里说，中禾碳投（江城）在蒙市的风电项目存在“环评手续不完整”的问题，如果被查实，整个项目的CCER开发资格都会受到影响。

赵筹把这份材料转给了温若妍和慕霆西，语气不算严厉，但明显带着不满。

“温总，这是怎么回事？”

温若妍看完材料，脸色变了。

蒙市风电项目的环评pi复，是她亲自经手的。她清楚地记得，所有的文件都是齐全合规的。但材料里指出的问题不是环评批复本身有问题，而是项目在建设过程中，有一个小的变更没有重新报批。

按照环ping法的规定，建设项目的规模、地点、生产工艺发生重大变动，需要重新报批环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