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温若妍说,“我让老吴重新算了一遍,按照标准方法学,减排量比甲方要求的值低了20%。如果按照甲方的要求签,CCER核证的时候一定会被卡。但如果按照标准方法学签,甲方不会同意。因为他们要的就是那个被高估的减排量,用来做ESG pi-露。”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决定了。”温若妍把合同合上,“这个项目我不做。”
慕霆西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坚定,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疲惫。
“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能给公司带来多少收入?”慕霆西问。
“大概三百万。”
“三百万。”慕霆西重复了一遍,“对公司来说,不是小数目。”
“但合规比钱重要。”温若妍说,“锦成恒业的案子已经给了我一个教训。如果这次我再为了钱去签一个有问题的合同,那跟那些我鄙视的人有什么区别?”
慕霆西沉默了。
不知何时,他似乎成为了温若妍的唯一倾听者。
就连唯一决定的东西,也必须当面说给他听,她才有安全感。
“你不只是在跟我解释。”他说,“你在说服你自己。”
温若妍的双目望向他的,办公室的灯光微暗,他坐在她的对面,墨如深潭。
“也许吧。”她说,“三百万确实很多。放弃它,我很心疼。”
“但你还是决定放弃,就倾听自己的内心。”
“因为。”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为了钱可以放弃原则的人。”
慕霆西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涌上来。
这个女人,在面对三百万的诱惑时,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不是因为她不缺钱,她的公司刚刚完成融资,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
而是因为她有底线。
她的底线是——不做假。
在这个行业里,底线是最昂贵的东西。很多人愿意为了利益放弃它,但她不愿意。
“温若妍,”慕霆西说,“你做得对。”
温若妍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弧度。
“我知道。”她说,“但听到你这么说,我还是安心了一些。”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窗外的CBD已经亮起了灯火,翰云三期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整座城市的繁华。
“走吧,”慕霆西站起来,“带你吃饭。”
“又吃面?”
“今天不吃面。今天我请客,你随便选。”
温若妍想了想:“我想吃火锅。”
“火锅?”
“对。辣的那种。辣的能让人忘记烦恼。”
慕霆西笑了:“好,那就火锅。”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关了灯,锁了门。
在电梯里,温若妍忽然说:“慕霆西,谢谢你今天过来。”
“不客气。”
“我给你添的麻烦不少了。”
“你可以……随时麻烦我。”
温若妍低下头,看着电梯的地板,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她说。
电梯门开了,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温若妍所说的辣到忘记烦恼的火锅,慕霆西体会到了,舌尖上像是奏起了交响乐,热气带走不快乐,平凡的夜晚忽然因为一顿火锅有了点璀璨的仪式感。
袅袅升起的一缕缕热气,温若妍的容貌在慕霆西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察觉到温若妍的视线似乎要望过来,他慌忙错开。假装看向别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这举止,就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竟然像个十几岁的男孩那般,活生生一个毛头小子。
饭后散步。慕霆西和温若妍并肩走着,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身影,连脚步都不受控制地朝着她的方向挪了两步。
她安静地望着天空,漫步走着,慕霆西发觉自己走得比她快时,又悄然减慢步伐速度,生怕会打破这份让他心动的瞬间。
可她让他心动的何止这么一个瞬间。
许许多多个瞬间组成以后,就成了他此时埋藏的满爱意无法表达。
慕远山说,爱情不能按部就班。
风吹过她的发丝,不是按部就班的,今日他出现在她身边,不是按部就班的……天上的繁星出现,亦不是按部就班的。
那么,该什么时候,和她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