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筷子,慕霆西望着父亲。
“爸,您这是在催婚?”
“不是催婚,就是提醒,三十而立,你有体面的工作,就该开始考虑自己人生伴侣的问题。”慕远山又说,“你妈走得早,我这些年忙着工作,也没顾上管你。但作为父亲,我总得关心一下。”
“我有分寸。”
“我知道你有分寸。”
“但分寸归分寸,感情归感情。你这个人,从小到大什么都按部就班,从来不出格。但感情这件事,不能按部就班。”
慕霆西沉默之余觉得奇怪。
“爸,您今天怎么忽然说这些?”
慕远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我听说,你最近跟一个姓温的姑娘走得很近。”
慕霆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您的消息倒是灵通。”
“不是消息灵通。是择礼那小子,上周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们的事儿。”
慕霆西在心里给周择礼记了一笔。慕远山默默关注他的表情,这儿子曾几何时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色。
“他怎么说?”
“他说……”慕远山看着儿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说你终于遇到一个能治你的人了。”
慕霆西:“……”
“他还说,那个姑娘叫温若妍,做碳资产管理的,很能干,也很不好惹。”
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做,旁人倒是先忙活了起来,这种感觉,让慕霆西不怎么好受。
“爸,我跟温若妍……只是工作关系。”
“是吗?”慕远山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这会儿也提到她几次,你次次表情都不一样。”
慕霆西微愣。
他刚才提到温若妍的时候,表情变了?
“你从小到大,提到任何人的时候,表情都是一样的。极为礼貌、懂克制、保持距离。”慕远山说,“但刚才你说‘温若妍’两个字的时候,你的眉毛动了一下。”
“爸,您这是在审问我吗?”
“不是审问,是观察。”慕远山笑了,“做父亲的观察儿子,天经地义。”
慕霆西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最终说,声音有些低,“很认真,很努力,也很——倔强。”
慕远山看着他,目光变得温和了一些。
“那就好好相处。”他说,“不管以后怎么样,至少现在,别错过。”
慕霆西抬起头,诧异于慕远山的这番话。
慕远山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继续吃饭了,好像刚才那段对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慕霆西也拿起筷子,继续吃。
但他心里想的是——他刚才提到温若妍的时候,表情真的变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确实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而让自己的表情“失控”了。
——
白天逐渐缩短,夜晚开始凉爽。
夏日的激情渐渐褪去,秋天的脚步悄然而至。时间在指缝间流逝,让人感叹时间无情。
苏安然曾问过温若妍:“慕霆西对你而言是好的合作伙伴,还是,你喜欢工作状态中的他,就没有一点别的情愫?”
社会都是高速发展,就连爱情都无法慢慢来的年代,半年还没有任何进展的,怕是只有他们两个智性恋了。
这天,慕霆西正在办公室里加班,加班是常态,接到温若妍的电话探讨专业,也是常事。
“慕霆西,你现在有空吗?”
她的声音有些不对。
不是平时的平静和干练,而是一种……紧绷的、压抑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有空。怎么了?”
“你能来一下我公司吗?有些事……想请你帮忙拿个主意。”
“我现在过来。”
二话不说,慕霆西交代了助理几句便开车到温若妍的公司。
二十分钟后,慕霆西到了中禾碳投(江城),这里目前只有只有温若妍的办公室亮着灯。
他推门而入,看见温若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她的脸色不好,嘴唇发白,手指紧紧地攥着一支笔,指关节都泛白了。
“怎么了?”他在她对面坐下,从没见过她这么害怕的样子。
温若妍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慕霆西拿起来看。是一份项目合作协议,甲方是某民营能源集团,乙方是中禾碳投(江城)。项目内容是为甲方在蒙市的一个风电项目开发CCER。
合同本身看起来很正常,条款清晰,权利义务明确。但慕霆西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减排量计算”的条款里,甲方的计算方式跟标准方法学有出入。他们采用了一个更激进的基准线,按照这个基准线计算,项目的减排量会被高估至少20%。
“这个基准线有问题。”慕霆西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