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慕霆西剑眉已经微挑。
温若妍一边说一边比划:“第二天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浴室里,唔嗝!身上盖着一条浴巾。”
慕霆西一言不发,眼里只剩诧异。
“然后呢?”周择礼趁着温若妍酒醉,问出慕霆西想知道的后续。
“然后?啊!然后就再也不喝那么多啦。”温若妍说,又倒了一杯。
她又干了。
……
慕霆西让服务员泡来一杯蜂蜜水,将她面前的酒杯换了。
到了第四轮,温若妍已经彻底醉了。
这次是周择礼提问她:“你最害怕什么?”
温若妍沉默了很久。
“害怕被人看穿。”她说,带着酒后轻泣的音,头埋在了臂弯,“害怕别人发现,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强。”
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温若妍一尝面前的蜂蜜水:“这不是酒呃……”
于是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干了。
倒了一杯又一杯,快喝完的时候,慕霆西按住了她的手。
“够了,温若妍。”
温若妍缓缓抬起头,觉得身子千斤重,醉眼迷离,瞳孔里映着包厢内有些许暖意的昏黄灯光。
“你管我啊。”她凭着下意识甩开了慕霆西的手,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平时的锋利,软绵绵的,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猫。
“我不管你。”慕霆西微微倾身,低音在她耳边提醒,“不然你明天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温若妍弹起身子站直,固执地说,样子像是发什么狠誓。
被慕霆西轻拉了一把,靠坐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涣散。
她脑海里不知道想起什么旋律,轻轻哼唱了几句,声音很小,含糊不清,但调子意外地准。
“想唱歌?”慕霆西耐心地问。
“我会背诗!”她忽然说,坐直了身子,“想听吗?”
周择礼刚要说什么,一边安抚苏安然,但慕霆西使了个眼色瞪了回去,让他别出声。
温若妍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点酒后的沙哑和随意。
背到“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的时候,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她停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沁园春雪》,”她喃喃地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首。”
“为什么?”慕霆西问。
“因为……”她顿了顿,“意象宏大,气势磅礴……”
“我从小就知道,人只有在一定成就的时候,说话才有分量……”
她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朝着慕霆西的臂膀倒去,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周择礼和慕霆西面面相觑。
“……她睡着了?”周择礼压低声音问。
“睡着了。”
“这这这,怎么办?安然也醉了。”
“把你女朋友拍醒,问问温若妍住址。”慕霆西说。
“我靠,哥们儿你讲点人性,你还没追到手的女人,让我拍醒我女朋友说住址?”周择礼觉得不可思议。
慕霆西站起来,走到温若妍身边,弯腰蹲下,她睡着的样子跟醒着的时候完全不同。眉头舒展,红唇微张开,呼吸轻柔而平稳。
没有了之前的锋利和距离感,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需要好好睡一觉的人。
“我送她回去。”慕霆西又重复说了一遍,“快喊你女朋友回答住址。”
“你你你,不可理喻。等会儿,她手机里我看看有没有地址,这俩闺蜜平时总是互相买东西送来送去……”
周择礼打开苏安然的手机,打开某宝,果不其然有,默认送货地址还是温若妍的家?!
头疼扶额,万幸的是不用拍醒苏安然。
慕霆西先叫好了代驾,毕竟他也喝了酒。
弯下腰,有力的臂膀托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抱了起来。
她比他想象的要轻。
轻得像一片纸片。
“我先走了。”他对周择礼说,“你老实买单。”
“废话了!”周择礼挥了挥手,“赶紧走赶紧走。”
慕霆西抱着温若妍走出餐厅,把她放进后座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慕霆西一同坐在后座,车子驶入夜色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头发蹭在他的脖子上,像调皮孩子的小手挠痒。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光影掠过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正在做着什么梦。
慕霆西忽然想起她之前说的那句,“慕博士,你太理想主义了。”
他笑了笑,轻轻地把她的头发从自己肩膀上拨开。
车子在温若妍家楼下停了。
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在保安处登记了信息,备注栏……
想起周择礼的群名,大笔一挥,慕霆西写上了“亲属”。
保安匪夷所思开了门禁,看着是夫妻相,怎么搞半天是亲人啊……
最后还是让二人上了电梯。
她住的地方在十六楼,是一个不大的公寓。
揽着她的身子,握住了温若妍的手指尝试开密码锁,大拇指按下时,语音提示“密码错误”。
换了食指后,门开了,慕霆西松了一口气,这个时间,他不想因为门铃警报声被邻居或是其他的人误会什么,他倒是无所谓,可温若妍是个女孩子。不可被非议。
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他把温若妍放在卧室的床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床头柜。
没有便签纸,慕霆西当着温若妍的面在手机编辑消息:【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的。未经同意冒昧进入你家,抱歉。床头柜有水,另外,你背诗很好听。”
转身之际,又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温若妍,给她压实了被子。
轻轻带上了门。
站在电梯里时,低头无奈笑了笑,是自己没有察觉到的一丝宠溺意味。
“还是个磨人的。”他浅笑着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