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总，金融化带来的投机风险，这个担心是对的。但不能因为担心投机风险，就把金融工具一棍子打死了。ou盟碳市场从2005年运行到现在，期货交易量是现货的十倍以上，价格发现功能完善，市场流动性充足。他们的经验告诉我们——金融化不是问题，怎么jian管才是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慕霆西每一句话时，甚至都是面对着温若妍说的，就像是在安静的解释，而非争论。

台下只是安静了一秒不到，热烈的掌声是给慕霆西的，温若妍面上波澜不惊，但她拿起话筒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慕博士拿ou盟的例子来类比，我理解。但我必须指出——ou盟碳市场和华夏的全G碳市场，有一个根本性的不同。”

她目光锐利，慕霆西微勾嘴角，静待她继续。

“ou盟碳市场的配额总量是逐年下降的，稀缺性是制度性的。而华夏的全guo碳市场，目前还处于‘给够配额’的阶段——配额分配以免费为主，基准线相对宽松，大部分企业不缺配额。在一个不缺配额的市场里，你放再多金融工具进去，也炒不出价格来。”

“所以，问题的根源不是金融工具不够，而是配额分配机制不合理。慕博士，你觉得呢？”

她又把问题抛了回来，准确无误。

两人这么平静的你来我往，实则暗流涌动。

慕霆西笑了。

“温总说得很对，配额分配机制确实需要改革。但我想问——改-革需要时间，难道在改-革完成之前，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听到这句话，像是有警惕性的猫那般，温若妍双目微微眯了一下。

“我强调了‘先后顺序’的问题，而不是‘做不做’的问题。”

“但‘先后顺序’本身就是一个战略判断。”慕霆西的语气认真。

“如果按照温总的想法，先改革配额分配机制，再引入金融工具——那可能需要三到五年。在这三到五年里，华夏企业怎么应对欧盟的碳关税？怎么跟guo际碳市场接轨呢？”

沉默了。

温若妍沉默了。

这是她的盲区。

或者说，这不是她主要关注的领域。

她的业务重心在国内碳市场，而慕霆西的视野是……全球的。

“我的观点是……”慕霆西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尽显耐心，又温和，但更有分量，“金融工具和配额改革，应该同步推进。用金融工具倒bi市场成熟，用市场成熟推动配额改革。这不是先后关系，是‘共生’关系。”

慕霆西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温若妍的面色，一字一句，有条不紊的输出。

“碳交易的终极意义，不是赚钱，是让这个星球活下去。”

“但在让星球活下去之前，我们是不是，得先让这个市场活下去？”

台下掌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发言后都热烈。

温若妍坐在椅子上，没有鼓掌。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她用右手大拇指指甲在食指处轻轻刮蹭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只有她自己知道。

主持人适时地接过了话头，把讨论引向了其他方向。

台上的气氛已经变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就是有一种奇妙的张力。

这并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慕霆西温和、谦逊、进退得体。温若妍初触及盲区，确实无话辩驳。

论坛结束后，嘉宾们在台上合影。

慕霆西和温若妍被摄影师恰好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一二三！”

摄影师喊数字的时候，两人都佯装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快门按下的瞬间，温若妍心想，好歹是重要的论坛，方才没有鼓掌，若是被人小题大做做文章，倒是她没礼貌了。

于是，温若妍低声朝一边说了一句只有慕霆西能听到的话。

“慕博士，最后那段话，还不错。”

像是有感应般地，知道温若妍头往这凑，慕霆西微微侧头，用同样的低音：“谢谢。你前面的那段，也不错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转过头去，跟其他嘉宾握手寒暄。

台下，周择礼拿着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挑了一张慕霆西和温若妍“对视”的瞬间，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是：【碳圈大戏，精彩程度赛过电视剧。】

五分钟后，苏安然在下面评论。

【！！！那个女的是谁？？？】

周择礼回复：【温若妍。碳圈铁娘子。你闺蜜。】

苏安然回复了一串感叹号，然后立刻向温若妍求证：【若若，你，你你跟那个慕霆西怎么回事，照片我都看到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蔓延！】

温若妍在后台的休息室里看到“蔓延”二字，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怎么回事？呵呵，我们很文明的不带脏字的吵了一架。】

苏安然：【管那叫吵架？照片里你们俩的眼神，那叫吵架？那叫调情吧！】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

温若妍气急败坏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顺了顺气，立马深呼吸了三次。

调情？

荒谬。

可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对这个说法……竟然也不觉得反感。

这让她更觉得荒谬！

温若妍拍了拍脑袋，她肯定是因为此次“吵架”，脑袋出了问题。

——

论坛结束后的二十四小时里，“慕霆西VS温若妍”的视频在碳圈里传疯了。

起因是一个参会的记者，用手机拍了一段论坛的片段，发到了自己的视频号上。

标题党的一贯作风。

【碳圈二位神仙打架！慕霆西温若妍正面交锋，谁输谁赢？】

虽然视频只有短短三分钟，但截取的是两人争论最激烈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