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将金色的眼眸转向那颗会跳动的心脏,一时竟看入了迷,就好像它生来就知道……
知道自己与她血脉相连。
阿特拉斯垂下眼眸,紫色眼眸中的光芒不再:“忘了她吧,你母亲已经死了。”
他为自己心中尚存的那一丝侥幸感到可笑,那可是魔女的魔法,这世上不会有比那更强的魔法。
说罢他将心脏收了回去,小家伙的目光还有些不舍的意思,双臂只能无助地挥动。
阿特拉斯皱眉,他讨厌与听不懂人话的小笨蛋纠缠:“把手放……”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大地忽然开始震动。
剧烈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阿特拉斯本能地蜷缩起来。
远处的鸟群开始振翅,面前的野山动摇不止,随即开裂、倒塌,厚重的覆雪开始滑动,砸落在地后扬起冰冷的雪雾……
野山轰然倒塌,山上的一切都无处遁逃,如同随葬品般迅速塌陷,填埋着下方无底的空洞。
山边还有条冰封的河流,河面的厚冰顷刻瓦解,河水倒灌,填坑为湖。
忽如其来的动乱让阿特拉斯的意识再度模糊,那些声音再度如荆棘般缠了上来,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尽管他不想这样,但它的哭声是他唯一的慰藉。
呼吸越发困难,视线也开始模糊,他感到那些声音仿佛有了实体,在不断撕扯他的灵魂。
“停下,快停下……”
肃穆的深林中不会有人听见他的乞求,厚雪依旧在崩塌,将他可怜的身形埋没……
小家伙哭闹得厉害,有意无意之间,它将自己的小手臂紧紧环住阿特拉斯的脖颈。
耳边的声音竟一下子静了不少。
这让阿特拉斯在绝望挣扎中萌生出羞耻感……
长年累月养成的习惯,尽管眼前的人已经变了个模样,他还是放不下。
“奥瑞恩……”他再次呼唤了婴儿的名字。
【Ventus Turbinis】
阿特拉斯紧握魔石,念出了咒语。
起初,温柔的风围绕着魔石开始旋转,将二人包裹,随后越来越快,迅速向身周扩散。
几十米厚的白雪被一道飓风带起,以他为中心开辟出一片开阔的平地。
飓风散去,篝火依旧在劈里啪啦燃烧,而面前的野山已然化作了一片湖。
没了山林的遮掩,月光直直洒向湖面,尚未平定的湖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将波浪永远定格。
小家伙的手臂依然紧紧抱着他的脖颈,刚刚的哭闹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力气,眼下已经沉沉睡去。
阿特拉斯却牢牢瞪着空中的那轮圆月,仿佛想用目光将它撕碎一般。
脑海中另一道声音又开始回响:
“夺回你们自己的天空。”
龙啸声从远方传来,那是寻找其主人的呼唤。
阿特拉斯忽觉一阵眩晕,他打了个响指,篝火瞬间暴涨数倍,足以成为指引巨龙的信号。
姗姗来迟的巨龙降落在湖边,难以置信眼前狼狈的人类会是他的主人。
好在阿特拉斯右手腕上的使魔标记还在,与巨龙胸口前的标记是同样的纹路。
“八十年了,”巨龙口中吐出汩汩烟雾,“你没变,但又变了许多。”
阿特拉斯毫不留情:“下次再在我面前故弄玄虚,自己去把舌头烤了。”
巨龙捋直了自己的舌头,扼杀掉烤舌头味道可能还不错的想法:“额……主人,我是说,八十年,您的样貌一点没变,依旧年轻,真是太好了。”
“‘太好了’?”阿特拉斯一直觉得这头龙的脑子不太灵光,而他平等厌恶所有脑袋不太灵光的生物,“法夫纳,我想你是忘了我们契约的内容了。”
巨龙的表情一时相当丰富,先是迷茫,再是醒悟,最后是……龙颜煞白:“不、这不可能,您的意思是您现在……”
“这些以后再解释,”阿特拉斯从袋子中摸出一条围巾,随手甩到这头蠢龙的角上,“围上,用它变成鸟。”
就算阿特拉斯从大陆上消失了八十年,巨龙依旧对他主人各种奇怪的使唤轻车熟路,尽管他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好的主人,”巨龙用锋利的龙爪勾起迷你围巾,将它搭在自己脖子中间的一枚鳞片上,“哦~神奇的围巾,请将我变成一只雄壮的鸟类!”
围巾上纷繁的花纹立刻流动起来,从巨龙的脖子开始将其整个吞了进去。
可怜的巨龙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的龙啸,就已经被围巾吐了出来,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
巨龙惊掉了鸟嘴:“哦!我无所不能的主人!这又是什么精妙的附魔科学?简直比那些附魔剑和附魔弓有趣太多!”
“闭嘴,”变成乌鸦的巨龙吵得阿特拉斯头晕,他将身上的婴儿解了下来,将袋子塞进襁褓,交给了巨龙,“把它带走,先找个地方安顿下,过阵子再来找我。”
巨龙吓掉了鸟眼:“什么?!一个孩子!哦!我充满爱意的主人,您这是与谁……”
巨龙话还没说完,一道白光从林间闪过。
阿特拉斯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眉头紧蹙:“没谁,就我自己。神使们要来了,快带着它走!别让他们发现!”
巨龙不理解,神使们来了不是好事吗?将婴儿交给他们照顾不是更好?
“走啊!你个蠢货!”阿特拉斯恨不得将它连人带鸟扔出去。
算了,主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以自己的龙脑是想不明白的。
巨龙展开全新的鸟翅膀,抓起襁褓飞入了黑夜。
……
等等,主人刚刚说就他自己……
他无所不能的主人现在连生孩子都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