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把杯底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

“但他婶婶不喜欢我，因为我是麻瓜出身。”伊薇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没有变，但握着杯子的手松了又紧，“他从来没对我说过这件事，是我自己发现的。”

“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他婶婶不同意。”伊薇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一些，“他一直说没关系，他会处理。但我开始想，他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我，还是因为那天在霍格莫德，我在摄魂怪面前挡了他一下。”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一个人在最狼狈的时候被你看见了，然后他就对你产生了某种……依赖。那不是喜欢，那只是因为他当时没有别人。我分不清。”

她说到这里停了很久，久到莱瑞娅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然后伊薇特低下头，声音发闷：“我真的很怕他对我只是那样。这种在我们麻瓜界的心理学上，叫作吊桥效应。”

莱瑞娅没想过伊薇特的心结在这里。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和巴蒂，虽然也有像她在霍格莫德救了他，他在魔法花园里救了她这样，但是他们感情的起点并不在这里。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面前那杯没碰过的酒往桌中间推了推，两只手交叠放在桌沿。

“我不知道他对你是不是……吊……吊桥效应，”她并不流利地说出麻瓜的专业术语，“但我知道爱有很多种形式。不是只有阳光底下的、互相尊重的、完全平等纯洁无瑕的才是爱。真实的感情大多没有那么健康。有人是因为依赖而爱，有人是因为恐惧而爱，有人是因为对方在最脆弱的时候接住了自己而爱。那些也是爱，只是听起来没有那么体面。”

她看着伊薇特：“你怕他对你的感情是‘吊桥效应’——可如果他在那个瞬间被你接住了，然后他反复回来确认那个被接住的感觉，反复确认你还在那里——那为什么不是爱呢？他确实是因为你挡在他面前才开始注意你的，但后来来找你那么多次的也是他自己。”

伊薇特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没有反驳。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我一直觉得，被依赖的不算爱，被选择才算。可你这么说的话……他好像确实选了我很多次。”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掉的杯子，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意和鼻音：“我真受不了你俩，在这种时候讲这种话。塞拉，你可真不愧是结了婚的过来人。”

塞拉笑了笑，把纸巾盒推过去，“当时要不是你，柯蒂斯那个愣头青都不会反应过来，没准我都不会跟他结婚。

“伊薇特，放心好了。爱没有那么高贵，也没有那么高尚。”

爱没有那么高贵，也没有那么高尚！

塞拉这句话莫名让莱瑞娅眼里也有些发酸，她新倒了一点酒，又喝了下去，压住心里莫名的感觉。她迷迷糊糊地看着那枚戒指。

“会不会‘被依赖’本身就是一种选择。”莱瑞娅想了想，开口说道，“他可以选择依赖别人，但他来找你了。”

伊薇特没有立刻说话。她盯着杯底，像是还在消化莱瑞娅的话。然后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站定后又停住。

“不喝了，再喝明天起来我头疼。”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没退尽的鼻音，“你说得对……他来找我那么多次，我每次都见他。那也是我选的。”

莱瑞娅和塞拉都没有接话。

伊薇特拉开门，然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走了。我已经结账啦。”

门在她身后合上。

莱瑞娅坐在原地，感觉到塞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侧过头，对上塞拉微弯的眼睛。

“你刚才那话……”塞拉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莱瑞娅没有答话，她头晕得很，闭着眼。

塞拉自顾自地说下去：“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出事。能握住的时候，握住也没什么不好的……嘿，莱瑞娅，你怎么啦？你醉啦？”

“怎么……可能。”莱瑞娅用力睁开眼，“伊薇特喝了快三杯呢，我只喝了一杯半不到。”

“你和她能比吗？她可是个老酒鬼。这是什么酒？”塞拉拿起那还有大半瓶的酒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苏格兰威士忌。

塞拉没喝过这种酒，但她下意识觉得不妙。她当机立断，“得把你送回家去。你住在你堂姐家里对吧？”

“不，我这个假期……没回……”莱瑞娅用力甩了甩头。

“我又进不去霍格沃茨……”塞拉急得团团转，而一旁努力坐直的莱瑞娅已经轰然倒在了扶手椅上，身体还不住往下滑。

塞拉一边扶起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拔出自己的魔杖。她只能想到一个方法了。

“呼神护卫！”一只银猫从她的魔杖顶端喷出。

“去，去找霍格沃茨的小巴蒂·克劳奇。”她深吸一口气，“克劳奇，你女朋友喝醉了！赶紧来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