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了尾声。

这后半年，小巴蒂·克劳奇以十二门O.W.Ls证书的优异成绩升入六年级。七年级的莱瑞娅和弗兰克当选了学生会主席。卿做了姑姑——她的哥嫂有了个女儿，起名叫秋·张。

然而，死亡也在按部就班向前走着。

马琳·麦金农在那次凤凰社拍照之后的第二个星期执行任务时遇袭身亡。食死徒没有放过她家里的人——她的丈夫乔纳森和他们的一儿一女被从家中抓走，下落不明。

多卡斯·梅多斯在一个雨夜单独执行护送任务时被伏地魔亲自拦截，当场杀害。

埃德加·博恩斯与他的妻子儿女也在家中遭到袭击，全家被带走，房屋上空高悬黑魔标记。加雷斯对此萎靡不振了许久，连带着莱瑞娅她们宿舍的气氛都十分低落。毕竟向来最活跃的安妮也因此心情沉入了低谷。

莱瑞娅加入凤凰社没多久，平时也不是频繁参加会议，说与这些成员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定是假的。然而在他们不多的交谈中，这些前辈成员给予她的帮助并不少，她也时时会为他们的精神所感染。

莱瑞娅尤其记得多卡斯说话的样子。她总是微微偏着头，语气随和散漫，像是在聊天气一样聊那些危险的任务——有一次会议散场时大家往外走，莱瑞娅听见她和马琳说“这次能活着回来，我觉得我运气不错”。

她从来没有刻意鼓励过谁，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莱瑞娅后来才意识到，那种随和的勇敢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话都更让她羡慕——因为那是经过很多次选择之后仍然留下的东西。她当时没有对多卡斯说过这些。她以为以后还有机会。

巴蒂的生日在十一月。那天她给他礼物后，他道谢后抓着她黏糊了好一阵子，但也没进一步发展了。她当时想，如果他想提那件事，他会提的。毕竟去年他们已经说好了“等到明年十一月”，而巴蒂擅长主动出击。寒假到了，他们都在霍格沃茨留校，平安夜一起在塔楼顶看了雪。雪花落在他淡金色的头发上，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起任何关于约定的、或关于更进一步的事情。莱瑞娅也就没有问。

她告诉自己不急。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想他是不是忘记了。她知道自己对这件事绝对不是要应付诺言的无所谓感，相反地，她心里有隐隐的好奇，甚至是难以启齿的期待。

12月31日这天，凤凰社又召开了会议。会议散了之后，伊薇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经过，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匆匆离开去执行下一个任务。她站在人群边缘，等了好一阵，才等到莱瑞娅挤出来。

“陪我喝一杯？”她说，“我还叫了塞拉……你们好久不见了吧？本来还有温蒂，但她有事……”

伊薇特毕业前是拉文克劳球队队长。那时她神采飞扬，充满活力，喜欢热闹，也总是她牵头让球队私下聚餐喝酒。

然而现在拉莱瑞娅去喝酒的伊薇特，神情疲惫，神色灰暗。

莱瑞娅应下了。

伊薇特拉她去了一家麻瓜的小酒馆的二楼，让老板上了一堆酒。莱瑞娅没喝过麻瓜世界的酒，但她想应该和巫师界的黄油啤酒大差不差。

莱瑞娅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另一个杯子，里面有很多冰球。她没有急着喝。

伊薇特一口喝了半杯，然后才开口：“塞拉可能得晚点到。”

莱瑞娅点点头，没有说话。

伊薇特靠在床头，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讲一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今天会上宣布的那些消息，哪条街又出事了，哪些人又死了。讲着讲着，她绕回了马琳。莱瑞娅知道，紧随哥哥加入凤凰社的伊薇特在社里和马琳最好。

伊薇特的声音渐渐带了哭腔，“她的女儿还那么小。马琳还准备让我当她的教母呢……”

莱瑞娅拍着她的肩，没有说话，然后陪她喝了小半杯酒。玻璃杯里的冰球已经化掉一部分，冰水微微稀释了琥珀色的酒。一股淡淡的橡木香气混着酒精气息飘上来。她抿了一小口，觉得有些辣，却又有些焦香的甜。

塞拉推门进来的时候，伊薇特已经喝到第三杯了。塞拉看了她一眼，然后和莱瑞娅打了个招呼。

塞拉和柯蒂斯的婚礼过后，莱瑞娅就再也没见过塞拉了。她历经烟火婚姻的浸染，那份美不再是张扬的青春，而是沉淀下来的，从容柔和的韵味。

伊薇特二话不说给她倒了一杯。

塞拉接过来，没喝，只是放在面前，看起来有些好奇，“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除了国外十字车站的麻瓜世界。”

伊薇特点点头，用力说出一个字，“喝！”

“不了不了，”塞拉摆着手，“我就过来陪你们说说话。柯蒂斯不准我喝。”

伊薇特斜斜睨她一眼，满口醉意地哼了一声，然后举起杯子对着莱瑞娅。莱瑞娅和她碰了一下杯，又喝了半杯。

味道还可以……就是她的头怎么有些晕呢？

过了好一会儿，伊薇特才开口。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今天出门就回不来了……我好像还没跟他说清楚。”

莱瑞娅知道那个“他”是谁。塞拉也知道。她们的关系一直很好。

伊薇特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酒，没有抬头。她说她一开始根本没对罗克西有什么情愫。那时候罗克西是球队守门员，他们并肩作战，聚餐喝酒，仅此而已。然后霍格莫德的摄魂怪来了，她挡在他面前召唤了守护神，事后罗克西对她十分感谢。又过了一阵子，罗克西开始频繁来找她。或者说，追求她。

“后来就在一起了。”伊薇特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可能是他第三次来找我的时候，也可能是第五次。反正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等他下一次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