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回到家，和伽司道别后，立刻打电话联系徐轩逸，电话一直没人接，你着急地要命。

你联系爱珀，又问了莫宁，他们说徐轩逸去晟玛找你了，你听后如释重负，不断感谢上天保佑。

徐轩逸出现在伊斯特家大厅，你见他好好活着，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定下来，直接喜极而泣。他红着眼向你走来，你心抖得厉害，太好了，上帝啊，天神啊，徐轩逸，你还活着。

他过来了，你有些胆怯，不敢看他，又怕不看他他就消失了，怕这一切是幻象。你舍不得他死，舍不得他伤害自己，一想到这就心痛，这是爱吗？你来不及思考，一阵剧痛就让你切断了一切思考。

“把她还给我。”徐轩逸红着一双眼，双手紧紧扣住你的肩膀。强忍着即将爆发的愤怒，像暴风雨即将到来之前的压抑，乌云盖顶，遮蔽一切。

“什么？”你愣了愣，尴尬地笑了笑。

“你把她还给我！”这次，他加大了声音，愤怒的嘶吼吓得你胆战心惊，他红着眼，又伤又痛，“我恨你！我恨你觉醒！你把佩娅妮还给我！”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佩娅妮.伊斯特”只是一个角色，可那个角色真心爱他，那么爱。不对照就不知道差距多大，他恨眼前的佩娅妮，恨她觉醒，抢走了他的爱妻。

你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流泪。你看着这个男人愤怒又痛苦，他恨你，恶狠狠盯着你，他手上的力量像鹰的爪子狠狠扣住你的血肉，你感受到了巨大的身体上的痛，疼得要晕过去。

他松开了手，你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的手却掐上了你的脖子，你像被毒蛇缠住了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往日里如春风般温柔的东方绅士，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样残暴。

他突然眼里没了任何愤怒，冷静得可怕，仿佛他在做一个实验。你的手本能地抓住他掐你的手求生，希望他松开。

他一直静静看着你，这种冷静可怕至极，难道他平日里的温柔谦和、好好先生是伪装吗？他现在可以轻松要了你的命。

他以为杀了你，他的佩娅妮就会回来吗？你喘不上气，痛苦，纠葛，以及恨，果然，这个男人爱的只是角色的佩娅妮.伊斯特，不是你。

在你以为自己要两眼一翻被掐死的时候，他突然松开，还扶住了你，你倒在他怀里连连大口喘气。

“对不起，佩娅妮，对不起，”他哽咽着，不停给你顺背，等你缓过来后，查看你的各种状态，之后单膝而跪，流着泪恳求你的原谅，“对不起，我只是……”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痛苦至极。

你看着他，恨他，又觉得他是个可怜人，深爱妻子的可怜人。“佩娅妮.伊斯特”也可怜，她是你的一部分，她死了，你的心也碎了。她和徐轩逸双双赴死的那一幕像极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感人至深，若不是这里是个恋爱游戏世界，而你身负使命，你绝对不会当这个恶人。

你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徐轩逸跪在地上，一直痛苦地说“对不起”，你也痛苦至极，蹲下身，泪如雨下，跪在地上和他互相道歉：“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把她还给你，我不知道。”

“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我不该。我只是……就当我在发疯，佩娅妮。你们是一体的，你们是同一个人。”

“我明白，”你说，“我明白。忘掉刚才的事吧，忘掉它。”你闭上眼睛，对他说，也对自己说，“有更重要的事，至少，我们现在都还活着。”

今晚，你没有拒绝和徐轩逸同床而眠。但他竟然很绅士地没有做什么。

“我说了，我原谅你了。”

“但我无法原谅自己。”他闷闷的，背对着你

你听出一些鼻音，心里一阵怜惜。

有个声音说“他都掐你脖子了你还怜惜他，疯了吧”；又有声音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你白觉醒了”，还有个声音说“他今天做的事和那些虐女霸总有什么区别，垃圾！”

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扰乱了你的心智，你使劲将它们消除。

你伸出手抱住了他。隐忍已久的男人终于忍不住难过地哭了起来，身体一抖一抖的，你又是一阵心疼。“honey？”

这么深情的男人，是“佩娅妮.伊斯特”的，即便他说你们是同一个人，可你内心还是产生了隔阂，他更爱另一个佩娅妮，你决定和他保持距离。

于是你松开了他。他却转过身来，抱住了你。

“不，我没有这种心情。”你拒绝。

他迟疑了。

“晚安吧，徐先生。”你心里乱乱的，语调竭力平静。

他沉默。

你移开了视线，紧张得要命，生怕他强势。你惴惴不安了许久，怀疑自己想太多，微微红了脸。好在，一切都没发生。

同时有个声音钻进了你脑海，“你终究不是真正的佩娅妮.伊斯特，所以今晚，你们相敬如宾”。

*

第二天一早，佩娅妮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心情怎么面对徐轩逸，家里就出新状况了。

明德.伊斯特想把外室的两个孩子接过来，还在镇上给海薇买了新房子，佩娅妮一听就炸毛了。

她冲下去，和父亲大吵一架，徐轩逸忙跟上去，劝架，显得自己三观有问题，毕竟这事岳父没考虑佩娅妮心情，不劝，又显得不尊重长辈，尤其岳父频频向他投来求助的目光。左右为难。

佩娅妮不吵了，甩下父亲一走了之，之后几天一直闷闷不乐，整个人冷冷的。

明德见到徐轩逸，少了以前的敌意，还会拉着他抱怨佩娅妮，希望这个临时女婿能为自己做主，狠狠教训下他不听话的老婆：“我实在不明白佩娅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整天冷着一张脸，拜托，我才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我是她父亲！我已经妥协很多，她还想怎么样？

“我只是一个想要爱情、离不开老婆的普通男人罢了！海薇那么可怜，她就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吗？我看我大概是要归西了，不然怎么连女儿都敢那样对我？天呐，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转变如此巨大，佩娅妮，我的女儿，我的小绵羊，以前明明不会那样……”

之后他嚎啕大哭，看着怪可怜的。明德希望徐轩逸劝劝佩娅妮，就算看不惯海薇，至少接收一下孩子。

“如果你帮了我这个大忙，好孩子，”明德装得很诚恳，“认你做女婿，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于是徐轩逸时不时在她面前晃悠，说一些诚勇和俊杰多么可爱之类。

“我对孩子没偏见，”佩娅妮冷冷道，“但，海薇在妈妈死后被续弦是一回事，妈妈还在时成为了外室是另一回事。”

“我理解，”徐轩逸忙点头，“真的。”

以前玩得很好、整天粘着她、对她撒娇要抱抱的英杰现在很怕她，背后咬牙切齿叫她“坏巫婆”，咿咿呀呀不会说话但眼睛亮晶晶、看见她就冲她笑的诚勇，现在一看到她就吓得大哭，海薇更是不敢出现在她面前，在外听到她的名字都要委屈掉眼泪。

大姐泰莎倒是很高兴，喜欢佩娅妮这做派，每天都带着礼物欢欢喜喜来找她喝茶聊天，眉飞色舞讲海薇坏话，又让佩娅妮多回晟玛娘家看看，多帮衬尤章。有时在镇上碰到海薇，泰莎都会毫不留情嗤笑一番，扬长而去。

尤章和蝶兰高兴时会逗逗小孩，但不理会海薇。

蝴蝶效应，佩娅妮叹气，烦得很。

徐轩逸一直充满渴望地望着她，期待她多说些什么。

“父亲是个重承诺的人，他有很多重承诺的美谈，大家都夸赞他一诺千金，可是，”佩娅妮摇摇头，“他唯独不对母亲重承诺，他的承诺是选择性的。

“如果一个丈夫对妻子承诺‘我会在你生日时送你一条项链’，不管他是贵族还是穷人，他都会努力实现他的诺言，他会去干农活，做苦力，卖掉马和牛羊，或是卖掉心爱的匕首和他仅有的戒指，去买一条女人的项链，兑现他的承诺，但是……”

明德.伊斯特曾对蓝莲发誓只爱她一人，发誓不会把海薇带到家里，说的时候信誓旦旦，之后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他有他的逻辑，丈夫是妻子最重要的人，妻子应该为丈夫着想，他相信蓝莲会理解他同情他，一个男人丧偶之后多可怜，如果没有新的女人照顾，他会活不下去的！明德替蓝莲原谅了他的言而无信，深信蓝莲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他立刻找一个新的女人，而海薇是最好的人选。

徐轩逸觉得明德就像是老年版的莫宁，英俊，自大，把“有钱了什么女人没有”实践得很彻底，女人在他们这样的人心里都有一个价格，得到的价格，伤她心的价格，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劈腿了怎么办？送钱送首饰送名牌包就好，再哄不好，那就换一个，反正漂亮的女人多的是。

他曾问莫宁：“如果有一天你破产了，一分钱都没有，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的女人不会爱你了？”

莫宁骄傲笑答：“小爷有脸！有的是女人愿意包养我！我有钱时，物化女人，哪天没钱了，就平等地物化自己，很公平！”

而明德.伊斯特更难沟通的一点是，不论贫富，他只会物化女人。

“我觉得，相比项链，女人更想要一个爱她、尊重她、且不花心的男人，”徐轩逸说，又安慰，“父亲的年纪摆在那里，要他改变观念很难，乐观些，下一代肯定更进步，二哥不就，咳咳，现在挺好的嘛，小俊和玫儿他们，肯定还会更进步的。”

“但愿如此。”听到侄子侄女的名字，佩娅妮感受到一丝温情，想到了海薇的英杰和诚勇，心里又乱乱的。“我……我是不是太坏了？”她忍不住轻声问，这样的转变让她心里也不好受。

“不会，怎么会呢？”徐轩逸连连摇头，为佩娅妮多和他说了句话而高兴不已，“是父亲考虑得不周到。”

“以后吧，以后。”她喃喃自语，以后，也许她会接纳海薇，让一切变得和以前一样，以后。

之后，她就走开了。

徐轩逸忙跟了上去。

“拜托，别跟着我。”她眼圈红红的，加快了脚步，慌张逃离。

好吧，他只能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