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星港的穹顶高悬头顶,透明的星耀晶钢结构将外面的星空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清晨的光线穿过穹顶,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大片银白色的光斑,仿佛一片凝固在地面的星海。
陈砚雯站在承影S-1的泊位旁,身后是镇国公府的送行车队。三辆深灰色的悬浮车安静停驻,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魏叔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那是她大伯娘一早起来准备的,里面装着路上吃的点心和一壶热桂花茶。
郑兆谦站在她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炭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晨光照亮的皮肤。他手里握着星屏,刚结束与庄峪的通话。
“三小时后,跨国并购的终局谈判。”
郑兆谦声音低沉平稳,“对方是英仙臂最大的资源集团,谈判已经持续了四个月。”
陈砚雯点了点头。
“胜算多少?”
“六成。”
“前提是庄峪昨晚准备的资料没有遗漏。”
“庄峪不会遗漏。”
郑兆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对他的评价很客观。”
“就像你对我的评价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
晨风从星港的通风系统中吹出来,带着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息——那是大型星舰引擎启动时特有的味道。远处的泊位上,几艘星舰正在做最后的出发准备,引擎的嗡鸣声在穹顶下回荡,像一首低沉而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陈砚雯转过头,目光越过郑兆谦的肩头,落在星港穹顶外那片无垠的星海。帝都所在的奥玛索高星系,清晨的恒星光芒从星系边缘照射过来,将星港外的太空染成暗金色与深蓝色交织的画布。几艘小型穿梭机在星港外围的航道上缓缓移动,像一群在晨光中游弋的银色飞鱼。
“看什么呢?”郑兆谦问。
“看星星。”
“在帝都看星星,和在雾港星看星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帝都的星星更远。”
陈砚雯想了想,“可能是这里的天空太亮了。雾港星的夜更黑,星星更近。”
郑兆谦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穹顶外的星海。
“你小时候,在这里看过星星吗?”
陈砚雯沉默了一秒。
“看过。”
“镇国公府的后院有一个观星台,是祖父建的。他年轻的时候在帝国东部星域服役,养成了看星星的习惯。回来后就在后院建了一个小型观星台,不算大,却足够用了。”
她顿了顿。
“小时候,他有时候会带我去观星台。他指着一颗颗星星告诉我,哪颗是导航星,哪颗是军事要塞,哪颗是他曾经执行任务的地方。我那时候太小,记不住那些名字。只记得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星星在说话。”
郑兆谦看着她,没有打断。
“后来我长大了,功课多了,就不常去了。”她的声音轻了些,“再后来,我去开普勒读书,去雾港星工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年才回来一次,有时候一年都回不来一次。”
陈砚雯转过头看着他。
“这次回来,我发现观星台的望远镜换了新的。我问祖父,他说原来的那台老化了,看不太清。我问他什么时候换的,他说——‘去年。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能用新的看看星星。’”
陈砚雯的眼眶有些发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镇国公他,”
“是个很好的人。”
“嗯。”
“和你一样。”
陈砚雯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是又在陈述事实?”
“嗯。”
她忍不住笑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叔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保温袋。
“六小姐,这是大夫人一早起来准备的。”
魏叔把保温袋递过来,“桂花茶还是热的,点心路上吃。大夫人说,下次带郑先生一起回来,她给他做拿手的红烧肉。”
陈砚雯接过保温袋,嘴角翘了起来。
“替我谢谢大伯娘。”
魏叔点了点头,又看了郑兆谦一眼。他转身走回车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送行的车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在那里。三辆车,五个人,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郑兆谦的星屏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庄峪发来的消息:“郑先生,谈判方已抵达,比预定时间提前。是否需要调整行程?”
郑兆谦打字回复:“按原计划进行。我会准时到场。”
收起星屏,他转头看向陈砚雯。
“准备好了吗?”
陈砚雯望着他,点了点头。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垂在身侧的手上。他的手与她的手仅隔几厘米,那几厘米的空隙里,流动着晨风,闪烁着星光,还残留着即将启航的星舰引擎的余温。
陈砚雯伸出手,握住了郑兆谦的手。
这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触碰,而是真切、完整、五指相扣的紧握。她的手在他掌心安静蜷缩,像一个找到归宿的疲惫旅人。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轻轻包裹,力度不大,却足够让她清晰感受到他的存在。
“走吧。”
陈砚雯的声音轻得如同星尘落地,“回到我们的轨道上。”
郑兆谦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