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兆谦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暗，星舰起降港的淡紫色光带顺着帝都天际线晕染开来，将曜寰大厦的玻璃外墙染上一层朦胧粉紫。他并未径直前往电梯间，反而转步走向走廊另一端的陈砚雯办公室。

此时整层办公区已大半空旷，只剩角落几盏应急灯幽幽亮着。陈砚雯正怀抱着星屏蜷坐在工位的软椅中，指尖在光屏上慢慢滑动，眉头微蹙，神色全神贯注，仿佛在研读推演某项极为复杂的政策条文。

郑兆谦走上前，自然地将她下午落在自己办公室的针织开衫搭在臂弯，走近时指尖似有若无擦过她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陈砚雯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望向他，并未言语，只是默默关闭星屏手环，轻轻将它放在桌面。

“看什么这么入迷？”

郑兆谦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工作一日后特有的微哑，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层楼里最后一盏还亮着的灯。

“新经济区的税率调节草案。”陈砚雯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出明显的倦意，“第三章第五款的解释逻辑，理论上有三条路径，但我反复推演后，觉得只有一条真正可行。”

“第三条。”郑兆谦几乎不假思索，便给出了答案。

陈砚雯愣了半秒，随即弯起眼，浅浅笑意冲淡了脸上的倦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不自觉咬着下嘴唇时，往往就是已经在诸多可能性里，锁定了最优解。”他将臂弯里的开衫展开，轻轻披在陈砚雯肩上，布料还带着他办公室恒温系统留存的暖意。

“走吧，再耽搁下去，星舰港最后一班接驳车就真赶不上了。”

“其实……我已经整理完了。”陈砚雯顺着他的动作起身，将手臂伸进开衫袖管，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口。这句简单的话，却像一小团暖融融的光，不偏不倚落进郑兆谦心中。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微温，还沾着她发梢一丝淡浅的清香。

这段时日以来，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小心翼翼，刻意维持着礼貌疏离的距离；可在身份意外揭开之后，这份距离非但没有消解，反而转化成了更扎实、更紧密的牵绊——他无需再刻意掩藏目光里的关切，她也没有因外界铺天盖地的猜测乱了分寸，两个人都比自己预想中要更为笃定。

“你刚才特意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件衣服吗？”她开口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试探。

郑兆谦按下电梯按键，目光落在显示屏跳动的数字上，头也没回：“还为了告诉你，你选的第三条路是对的，不必再反复斟酌了。”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侧过身，示意她先进。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合拢，光洁的门面上模糊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陈砚雯靠在电梯内壁，仰头看着显示屏上跳动的楼层数字，郑兆谦则偏过头望向她。

上车后，陈砚雯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扣好，动作却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正在启动车辆的郑兆谦：“刚才……我奶奶给我发了消息。”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问起我们两个人的事，问你什么时候方便，说想约你回镇国公府吃顿便饭。”

郑兆谦转动方向盘，曜寰大厦庞大的地下车库在车窗外缓缓向后退去。他侧过头，快速瞥了陈砚雯一眼，看见她耳尖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指尖无意识攥着安全带的金属搭扣，眼睛却亮堂堂的，毫无退缩地望着自己。

郑兆谦笑了笑，腾出右手，轻轻覆在她攥着安全带的手上，掌心温热：“我随时都方便，时间由你定就可以。除了奶奶，还有其他长辈需要一同见面吗？提前告诉我或是我的秘书，我把时间都空出来。”

陈砚雯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愣了一下才开口：“你……不用提前做些准备吗？我家里那些长辈其实没那么可怕，就是……可能会问得比较详细，关于以后，关于我们两个人的事。”

“这一步本来就该走。”

郑兆谦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安抚的意味。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飞速流转，一块块斑斓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张常在董事会上显得冷静甚至锋利的轮廓，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