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舆论浪潮,声势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当日清晨,陈砚雯踏入曜寰大厦之时,便已察觉到周遭气氛异于往常。前台工作人员望向她的神色已然不同——不复往日日常礼貌的颔首示意,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拘谨的好奇与审视,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移开。陈砚雯走过之后,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那些话语虽被刻意放轻音量,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悬浮梯内乘客寥寥,每到一层停靠,新进入梯厢的人总会多望她几眼。无人开口搭话,也无人上前问询,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那些目光细如针芒,虽未带来实质的刺痛,却让人周身不适。
陈砚雯站在悬浮梯的角落,神色平静如常,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她既未躲避这些目光,也未回望对方,只同平日一般静静伫立。
行至56层,她步履平稳地走出悬浮梯,在走廊偶遇庄峪,对方手持星屏,见到她时颔首示意。
“陈秘书长。”
“庄总助。”
二人擦肩而过,庄峪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身形。
“陈秘书长。”
陈砚雯转过身来。
“今日的舆情报告,我稍后会发至您的邮箱。”他的语气同平日一般平淡,陈砚雯却留意到,他用了“您”,而非往常的“你”。
“好。”
陈砚雯回到办公室,带上门后打开全息屏。
此时热搜榜首已然不是“曜寰CEO恋情”,新的标题更为刺眼,篇幅更长,冲击力也更强——“曜寰CEO神秘女友身份揭晓:镇国公陈盛孙女,帝都贵族圈层‘六小姐’。”
相关评论已经突破一千五百万条。
陈砚雯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停顿三秒后,向下翻阅内容。有人扒出了她的毕业照,有人翻到了她在开普勒大学的论文致谢,有人找到了她入职曜寰时的招聘公告,还有人将她与郑兆谦在峰会上的同框照片逐一拼接,梳理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镇国公府的小孙女,跑去曜寰当秘书长?这不就是典型的豪门联姻前奏吗?】
【所以之前的‘危机方案’是她自己做的,还是背后团队的手笔?】
【难怪能进总经办,背景够硬啊。】
【等等,镇国公府和郑家——这两家要是联姻,跨星系商业版图加上军功贵族的政治资源……】
【曜寰股价要涨了吧?】
【涨了?今天开盘跌了两个点好吗?】
【跌是因为不确定性,等官方确认了就会涨回来。】
陈砚雯关掉评论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她早已知晓这一天终会到来,从向郑兆谦坦白身份的那日起,她就清楚这个秘密不可能永远隐匿。只是未曾料到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突然,如此彻底——好似一扇始终紧闭的门被人骤然推开,门内的一切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星屏震动了一下。
宋晚发来消息:“砚雯,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复,星屏再次震动。
谢润珠:“陈秘书长,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她依旧没有回复,星屏又一次震动。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陈小姐,我是星网财经的记者,方便接受采访吗?”她直接将这个号码拉黑。
新消息不断涌入,一条接着一条,如同潮水般袭来。
发信人有相识的,也有素未谋面的;内容有善意的问候,也有恶意的揣测;有媒体记者的采访请求,也有猎头公司的挖角邀约,甚至还有帝都那边久未联系的“圈子里的朋友”发来“好久不见,原来你在曜寰啊”的问候。
陈砚雯关掉星屏,将其调至静音,把手环放在桌上,随后打开工作邮箱,开始处理邮件。公关部发来的舆情通报,法务部发来的法律风险评估,董事会办公室发来的会议通知——每一封都需要她处置,每一封都不容耽搁。
陈砚雯一封一封地查看,一封一封地回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神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十点半,庄峪发来一条消息:“陈秘书长,郑先生请您十一点到董事会会议室。”
陈砚雯望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董事会会议室——既不是总经办,也不是郑兆谦的私人办公室,这意味着她需要直面全体董事会,出现在曜寰集团最具权势的诸位核心成员面前。她打字回复:“收到。”
十一点整,陈砚雯立在董事会会议室门外,会议室的门紧闭着。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扣了叩门板。
“进来。”
陈砚雯推开门走入室内。
会议室空间开阔,一张长条形深色星纹木桌占据了室内绝大部分空间。桌面嵌有全息投影面板,此刻面板处于关闭状态,深幽的桌面反射着顶壁的灯光,恰如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长桌两侧端坐七人,陈砚雯认得在场每一个人:首席独立董事裴衍之,身为跨星系矿业联盟执行主席,一头灰白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目光锐利如鹰隼;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赵鹤鸣,是曜寰的元老级人物,早在郑兆谦父亲执掌公司时便已是董事会成员;其余五位董事,每一位在帝国商界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郑兆谦坐在长桌主位,今日身着一套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银色荆棘星环徽章,神色一如平日般冷淡,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他抬眼看向陈砚雯。
“坐吧。”
陈砚雯在长桌侧面的空位落座,这个位置是特意为她预留的——既不在汇报席,也不在旁听席,恰好正对董事会成员席位。这一安排表明,她既非前来汇报工作,亦非列席旁听,而是前来接受问询。
会议室陷入数秒的寂静。
裴衍之率先开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