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郑兆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低沉而平稳。
陈砚雯看着他。
“你问的是哪一方面?被数亿人围观,还是被猜测是‘镇国公府的孙女’,抑或是被当成曜寰的八卦谈资?”
郑兆谦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砚雯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没事。”
“只是……有些不习惯。从前看那些八卦新闻,总觉得这类事离自己很远。如今自己成了新闻的主角,才体会到这种感受。”
“什么感受?”
“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她抬起头,“每一个人都在注视着你,每一个人都在猜测你,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有权对你评头论足。”
郑兆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她。
“那篇声明,你看过措辞了?”
“嗯。周总监发给我了。”
“你觉得怎么样?”
陈砚雯思索片刻后开口道。
“这份回应十分标准:‘个人生活隐私,与集团经营无关,不予置评,望给予私人空间。’这句话每一处都无懈可击,却也没有提供任何实质信息。”
“这恰恰是我们想要达到的效果。”
“不给媒体留下制造新话题的空间,避免舆论进一步发酵,只需要等待热度自然消退即可。”
陈砚雯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并不打算公开?”
他沉默了一秒,开口道。
“我想公开。”
“但不是现在。既不会在被偷拍的逼迫下公开,也不会在你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公开。”
陈砚雯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准备好?”
“因为你刚才在会议室里,手指是凉的。”
“你紧张的时候,手指就会发凉。”
陈砚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她自己从未留意过指尖的凉意,他却看在了眼里。
“郑兆谦。”
“嗯。”
“那张照片,你认为是谁拍的?”
他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那家私房菜馆的二楼设有一处露台,平日不对客人开放。拍摄者应当提前踩过点,既清楚我们就座的位置,也知道那个角度可以拍出清晰的正脸。”
陈砚雯抬眼问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
郑兆谦语气平淡地说道,“对方清楚我们会去那家餐厅,知道我们的具体座次,也清楚我们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里。”
陈砚雯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内部的人?”
“不一定。”
“但对方对我们的行踪了解得十分清楚。”
陈砚雯望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怕被卷入这件事。”
“只是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被公众关注。”
“我也是。”
郑兆谦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这一下触碰十分短暂,短到如果有人在门口瞥见,只会以为是他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
那一丝微弱的温度,却从她的手背一路传递到了心脏。
“声明发出之后,一定会有人来问我。”
“同事、朋友,说不定还有媒体。”
“你打算怎么回应他们?”
“不回应。”
“跟你学的。”
郑兆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学得不错。”
下午两点,曜寰集团官方账号发布了一份声明。
全文只有四行:
“关于今日网络流传的照片,此为郑兆谦先生的个人生活隐私,与集团经营无关。集团对此不予置评。望各界给予私人空间。感谢关注。”
声明既没有否认相关传闻,也没有确认事实,更没有任何多余的内容。
声明发布后的一小时内,相关词条的热搜热度从“爆”降至“沸”,又从“沸”降到“热”。
评论区中,有人认为这是“变相承认”,有人指出这只是标准的“公关话术”,还有人认为“不否认就是确有其事”。
热度正在缓慢且不可逆转地下降。
陈砚雯坐在办公室中,看着热度数据不断变化。星屏不断弹出消息提示——宋晚发来了十几条消息,谢润珠发了二十几条,连许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都发来消息询问“照片上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
陈砚雯只是将星屏手环放在桌上,关闭屏幕并调至静音模式,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走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脚步声在她办公室门口停留了几分钟,随即继续向前,走向走廊的尽头。陈砚雯没有抬头,她知道,他在门口停留的那一秒,是为了确认她还在办公室,确认她一切安好。
陈砚雯在全息屏上打开那份尚未保存的跨星系物流合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滑动操作。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双子塔的倒影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一切如常。
只是从今天开始,“隐秘”这两个字,要加上引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