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第一天查到你可能是镇国公府的孙女。第二天确认了族谱信息。第三天——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安排,你就已经向我坦白了身份。那天谈话结束之后,我才给父亲去了电话。”
陈砚雯抬起头,望向他。
“董事长怎么说?”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头顶的星带正缓缓旋转,星光在他面容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说——‘那个孩子,值得好好对待。’”
“董事长……”
“他很少说这样的话。”
郑兆谦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对我和几位哥哥一向要求严苛。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夸赞过我们。那天在电话里,他说完那句话,沉默了很久,又说——‘你父亲我欠镇国公一条命。如果那个孩子在曜寰,你替我照顾好她。’”
陈砚雯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无声无息,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也滴在那件披在她肩上、属于他的外套领口上。
郑兆谦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望着她。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映着车顶穹顶的整条银河,映着她脸颊滑落的泪光,也映着一种比星光更深沉、更安宁的情愫。
“所以你看——”
“我们的轨道,早在那时就注定了要交汇。”
陈砚雯抬起头,望进他的眼眸。
“你相信命运?”
陈砚雯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相信引力。”
“两颗恒星之间的距离,从来不是命运决定的,是引力决定的。引力一直都在,只是需要时间,让它们逐渐靠近。”
陈砚雯望着他,望了很久。头顶的星带在她视野边缘缓缓流淌,那些恒星的光芒在亿万光年之外燃烧,她忽然觉得,那些光芒穿过这般漫长的距离,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落在这辆车的穹顶上,落在他的脸上,落在她的泪痕上。
“我给父亲打完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多。想你为何要从帝都逃到雾港星,想你为何要在简历上隐去家族背景,想你为何选择曜寰、选择公关事务部、选择从总监助理做起。”
“我想到了你论文致谢里的那句话——‘感谢所有让我看到星星的人。’”
陈砚雯的手指在座椅边缘悄然收紧。
“那时候我就明白,”
“你不是在逃避。你是在寻找。你在找一个不需要用‘镇国公府’定义你的地方,找一个可以让你只做陈砚雯的地方。”
郑兆谦望着她的眼睛,星光在他的瞳孔里闪烁。
“我想成为那个地方。”
“你已经在了。”
陈砚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星尘落在水面,“你早就在了。”
郑兆谦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的泪痕。他的指腹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他的手停在她的脸颊旁,掌心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拇指在她的颧骨上停留了一瞬。
“不哭。”
“我没哭。”
陈砚雯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起来,“是星星太亮了。”
“明天还来吗?”
陈砚雯闻言愣了一下,跟着破涕而笑。
“你不是说以后每一天都可以来吗?”
“嗯。”
“那明天来。”
“好。”
郑兆谦收回手,启动了引擎。承影S-1无声驶出停车场,沿两侧植满星鸢草的道路平缓前行。蓝紫色花丛在车灯映照下泛出银白微光,宛若一条通往星空的甬道。
陈砚雯倚靠在座椅上,肩头仍覆着他的外套,手中的热可可早已饮尽,肉桂的甜香却仍残留在舌尖。她侧转过脸,凝望他的侧脸,仪表盘的幽蓝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神情一如往日般冷淡,唯有方才弯起的嘴角,那道弧度尚未完全褪去,仍残留着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
“郑兆谦。”
“嗯。”
“董事长说,‘那个孩子,值得好好对待’。”
“嗯。”
她稍作停顿。
“你也是。”
郑兆谦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他未发一言,也未转头看向她,唯有嘴角那道弧度,又加深了一分。
承影S-1在夜色里无声前行,穿过星鸢草花田,穿过星崖高原,穿过那片被星光笼罩的、静谧的、只属于二人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