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封往来邮件，”

郑兆谦的声音没有变化，陈砚雯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抄送庄峪。”

陈砚雯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了一下。

‘抄送庄峪。’

总经办的邮件流转规则是：所有对外正式函件，由秘书长审核后发出，根据内容的重要程度决定是否需要抄送CEO。郑兆谦从来没有直接下过“每一封都抄送”的指令。这意味着，他要亲自过目她和顾星澜之间的每一次沟通。

“明白。”

陈砚雯说，声音平稳。

郑兆谦看着她，看了两秒。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砚雯。”

“嗯？”

“顾星澜这个人，”

郑兆谦停顿了一下，“很聪明。”

陈砚雯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话的方式，让人觉得很舒服。让人觉得他站在你这边。让人觉得可以信任他。”

郑兆谦的声音很低，“有一部分是真的，有一部分是他的工作方式。”

陈砚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提醒我？”

“我在陈述事实。”

郑兆谦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你怎么理解，是你的事。”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她没有揭穿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去忙吧。”

陈砚雯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郑先生。”

“嗯。”

“你刚才说顾星澜很聪明，说话让人觉得很舒服。”

“嗯。”

“你也很聪明。”

“你说话的方式，和他不一样。”

身后沉默了一秒。

“哪里不一样？”

“你说的话，有时候让人觉得很远。你做事的方式，让人觉得很近。”

陈砚雯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郑兆谦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的袖扣——银色的荆棘星环徽章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拇指在袖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陈砚雯还在房间里，她一定会注意到。

他在紧张，是因为她说“你做事的方式，让人觉得很近”。他做事的方式，确实在告诉她一些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而她，已经读懂了。

郑兆谦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全息星屏，开始起草给商务部的回复邮件。邮件的内容很正式，措辞很官方，每一个字都符合商业函件的规范。在邮件的最后，他加了一句话：

“项目对接工作将由总经办秘书长陈砚雯负责。她具备跨星系标准沟通的专业背景和实战经验，相信能够与贵部高效配合。”

郑兆谦看了那行字三秒，点了发送。

这封邮件会经过庄峪的邮箱——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知道，庄峪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会注意到一件事：他在介绍陈砚雯的时候，用了“专业背景”和“实战经验”两个词。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在曜寰的内部语境里，意味着“这个人有能力独立承担这个级别的项目”。

郑兆谦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她一件事。

陈砚雯不需要他的保护，她需要知道，他看到了她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