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吧。”

陈砚雯站起身，向门口走去。行至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郑先生。”

她能感觉到郑兆谦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嗯。”

“你刚才说‘只是工作’，”陈砚雯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消散在办公室的空气里，“是真的吗？”

身后沉寂了许久，久到陈砚雯以为他不会回答，郑兆谦低沉平稳的声音才缓缓从身后传来：

“不是。”

陈砚雯立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扣住了门框。她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回头该说些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门框下，站在他的目光里，站在那一句“不是”的余韵中。

沉默片刻后，陈砚雯走出门，轻轻带上了房门。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下，陈砚雯的手指虽然在虚拟键盘上滑动，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郑兆谦说的那个词——“不是”。那一个字，像一枚投入深湖的石子，涟漪在她的意识里一圈圈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无可逆转。

傍晚，陈砚雯收拾好物品准备离开，路过郑兆谦的办公室。房门敞开着，郑兆谦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各类文件。陈砚雯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抬手叩了叩门框，郑兆谦抬头看向她。

“我先走了。”陈砚雯微笑着对他说。

郑兆谦看着陈砚雯，点了点头。

“明天“再见，砚雯。”

陈砚雯立在原地，注视着郑兆谦的神色。他的神情同平日一般冷淡，唯有唤出“砚雯”二字时，尾音极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丝。那一丝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恰似亿万光年之外恒星释放的脉冲，微弱却真切可触。

“明天见。”

陈砚雯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悬浮梯，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无人得见的笑意。悬浮梯下行途中，星屏震了一下，陈砚雯低头看去，是宋晚发来的消息。

“陈大秘书长，周末有空吗？”

陈砚雯打字问道：“什么事？”

宋晚即刻回复：“陆乔说好久没见你了，想约你吃饭，我也去，咱们三个聚一聚。”

陈砚雯沉吟片刻，回复道：“这周我大概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少来这套。”

宋晚直接打断了她的回复，“你哪周不忙？就定在周六晚上，我已经订好位置了，就是星港广场那家新开的融合菜。你要是不来，我就直接去总经办把你拖出来。”

陈砚雯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微扬，指尖在星屏上反复滑动。

“你这是通知，不是邀请。”

“你知道就好。对了，下午先去逛街，我好久没添新衣服了，你帮我挑挑。”

“我不会挑。”

“你穿什么都好看，眼光肯定不差，就这么定了，周六下午两点，星港广场见。”

陈砚雯还没来得及回复，宋晚又发来一条消息：“不准带工作，这是休息时间，陆乔说的。”

陈砚雯忍不住笑了笑，打字问道：“陆乔什么时候成你的传声筒了？”

“他本来就站我这边啊，你忘了？他是我亲表弟。”

陈砚雯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复道：“好吧，周六下午两点见。”

“这才对嘛！对了，要不要叫上润珠？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你自己去叫她。”

“行，我拉群。”

五秒钟后，陈砚雯的星屏弹出一个新的群聊窗口，群名是“周末不许加班”，群成员为宋晚、陆乔、谢润珠，加上陈砚雯一共四人。

谢润珠立刻回复：“啊啊啊宋晚姐你真拉我进群了！周六我肯定到！需要我带什么东西吗？”

宋晚回复：“带你自己来就行。对了润珠，你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在星港广场几楼啊？”

谢润珠：“三楼！就在观景台旁边那家！他们家的椰奶冻超级好吃！”

陆乔：“收到，安排。”

陈砚雯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消息，唇角一直微微上扬。她关掉群聊界面，靠在悬浮梯的舱壁上。不多时悬浮梯门打开，一层大厅映入眼帘。陈砚雯走出大厦，夜风迎面扑来。

星屏再一次震动，这次发消息的是郑兆谦。

“到家了？”

陈砚雯微微一怔——他什么时候开始问这个了？

陈砚雯打字回复：“刚出大厦，还没到。”

“路上小心。”

只有四个字。不多，不少，恰恰让陈砚雯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砚雯望着星屏上的内容，站在大厦入口，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望向双子塔的顶端——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砚雯回复道：“好。晚安。”

“晚安。”

陈砚雯收起星屏，转身往公共轨交站走去。夜风吹起她的发梢，这一路上她的嘴角始终噙着笑意，脚步也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夜深了，陈砚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唤醒星屏，打开通讯录，翻到备注着“郑兆谦”的名字。指尖停在那名字上方，悬了三秒，思忖片刻还是关掉了屏幕，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郑兆谦的声音仿佛在她耳畔回响——

“砚雯。”

“明天见，砚雯。”

陈砚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唇角悄悄扬起。她又想起宋晚建的那个群——周六下午两点，星港广场，逛街，吃饭，不许加班。

陈砚雯忽然对周末生出几分期待，她可以有整整一天的时间，不必去计较“郑先生”与“陈秘书长”之间的距离，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好好歇息一番。不必去揣度那半米的空隙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只需和朋友相伴，做一个普通女孩，在周末从容逛街吃饭，享受简简单单的快乐。

次日清晨，陈砚雯走入办公室时，发现桌上再次放了一杯咖啡。杯壁温度恰好，杯沿旁贴着一张小型全息便签，光幕之上仅显示着两个字：“早晨。”

陈砚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口味与之前的别无二致。她放下咖啡杯，面带笑意打开全息屏，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滑动时，嘴角始终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弧度。

星屏这时再度震动，群聊“周末不许加班”推送了新消息。

谢润珠：“陈秘书长！宋晚姐说要去看那家新开的星舰模型店！您也一起来吧！”

宋晚：“陈砚雯已经答应了。不答应也得答应！”

陆乔：“附议。”

陈砚雯看着这几条消息，含笑摇了摇头，打字回复道：“知道了。周六见。”

关闭群聊界面后，陈砚雯继续处理当日收到的文件。

九点整，悬浮梯方向传来提示音，沉稳有力、节奏均匀的脚步声从悬浮梯走廊方向渐渐传来。

陈砚雯抬首望去，正好看见郑兆谦经过自己的办公室门口。他当日身着一套棕色戗驳领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荆棘星环徽章。郑兆谦的目光从陈砚雯敞开的办公室门扫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早晨，砚雯。”

“早晨，郑先生。”

郑兆谦颔首示意，继续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陈砚雯低下头重新投入工作，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心头却格外轻快，嘴角始终微微上扬，不曾落下。

桌上的咖啡仍冒着氤氲热气，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陈砚雯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她今日的心情，比这杯温热的咖啡还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