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周的一个早晨，陈砚雯刚坐下，谢润珠就端着咖啡进来了，杯子稳稳当当地放在桌角，一滴没洒。
“您的咖啡，加了椰奶。”
谢润珠放下杯子，又从臂弯里取出一块轻薄的全息平板，指尖轻触唤醒，半透明的界面在板面上方展开。
“今天郑生上午十点跟法务部有会，邝总监和方首席都会到场。会议材料我已经确认过了——”
“等等。”
陈砚雯抬起头，“邝绥和方睿同时参会？”
“对。”
谢润珠指尖在全息平板上滑动，将会议信息共享到陈砚雯的主控屏上。
“议题是关于‘天枢计划’第三阶段的法律合规审查。”
陈砚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法务总监和首席Counsel同时出席同一场会议，意味着议题的复杂程度超出了常规。’
陈砚雯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思维快速运转。
“战略部那边呢？魏德藏总经理知道这个会吗？”
“呃——”
谢润珠愣了一下，手指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滑动搜索。
“会议通知里没有抄送战略部。”
“发给魏总一份会议纪要的预读版，不需要他参会，要让他知道法务部在讨论什么。”
陈砚雯放下杯子。
“‘天枢计划’涉及战略部的核心业务线，法务的任何结论都会影响后续执行。魏总如果从别的地方听到消息，会比从我们这里看到正式文件更麻烦。”
谢润珠用力点头，飞快地在全息平板上记录。她现在已经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慌张了，写字的时候还是会习惯性地咬下嘴唇。
“还有别的事吗？”
“有。”
谢润珠抬起头望向陈砚雯。
“庄总助刚才说，让您到了之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砚雯抬眼看了她一下。
“他原话怎么说的？”
“原话——”
谢润珠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模仿庄峪的语气。
“‘陈砚雯到了，让她过来。’”
“就这些？”
“就这些。”谢润珠耸肩。
“庄总助说话您又不是不知道，多一个字都没有。”
陈砚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朝门口走去。从走廊外面望去，庄峪的办公室门半敞着。陈砚雯来到庄峪的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简短的“进”。
庄峪坐在悬浮桌后，面前悬着三面全息屏，手指正在其中一面屏上快速划动。庄峪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
庄峪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空椅示意了一下。陈砚雯在靠椅坐下，等他开口。大约过了十几秒，庄峪处理完手头的那条信息，抬起眼睛。
“方睿今天会带一份补充法律意见书过来。”
“那份意见书的核心结论和邝绥之前的立场不完全一致。”
陈砚雯微微皱眉：“法务内部有分歧？”
“不算分歧。”
庄峪将其中一面全息屏转向陈砚雯，上面是一份文件的目录页。
“方睿从技术合规角度提出了新的风险点，邝绥认为那些风险点在实际操作中可以规避，两人在会上可能需要郑生做最终判断。”
庄峪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需要在会前把这份意见书的摘要整理出来，附上两个立场的核心差异对比。郑生没时间在会议上从头读一份三十页的法律文书。”
“什么时候要？”
“九点五十。”
陈砚雯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九点十七分。三十三分钟，提炼一份三十页的法律意见书，还要做对比分析。
“可以。”
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
庄峪看了她一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不是怀疑，更像是某种确认。
“材料我已经推送到你的主控屏了。”
陈砚雯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庄总助。”
“嗯？”
“下次有这种紧急任务，能不能早点说？”
庄峪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
陈砚雯没有等他回应，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谢润珠正探头探脑地张望，见陈砚雯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庄总助说什么了？”
“给我派了个急活。”
陈砚雯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
“你帮我做一件事——去法务部找方首席的助理，确认一下那份补充意见书是不是最终版本。如果是草稿，问清楚还有没有更新。”
“明白！”
谢润珠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
“咖啡别忘了喝，凉了椰奶会结块！”
陈砚雯已经坐回桌前，手指在全息屏上飞速划动，没有回答。
九点五十分，她把一份干净利落的对比摘要推送到了庄峪的主控屏上。
庄峪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
陈砚雯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庄峪的指尖在那面全息屏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九时五十五分，郑兆谦从悬浮梯间走出来。陈砚雯听到了脚步声——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她抬起头，正好看到郑兆谦经过她的办公室门口。
郑兆谦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搭配着深蓝色暗纹领带，剪裁比平时更加正式，领口别着曜寰集团的银色荆棘星环徽章。他的目光从陈砚雯办公室敞开的门扫进来，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早。”
郑兆谦声音低沉而平稳。
“早晨，郑先生。”
陈砚雯站起身，微微欠身。
郑兆谦没有再说什么，继续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那道半透明的全息玻璃墙在他身后缓缓调整透明度，从透明变成磨砂，将他的身影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灰。
陈砚雯坐下来，继续工作。她的手指在手写板上滑动，余光不自觉地扫了一眼那面全息墙。什么也看不见，她知道他在里面。
那天上午，郑兆谦有一个与帝国资源部的视频会议。会议开始前十五分钟，陈砚雯走进他的办公室，将整理好的文件传输到他的全息屏上。
“郑先生，这是猎户旋臂项目过去三个月的所有沟通记录。环保合规数据我在第七页做了标注，资源部上次问过辐射监测值，我把第三季度的报告附表也附上了。”
郑兆谦扫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会议进行到一半，资源部官员的声音从全息屏里传出来：“关于矿区辐射监测数据，能否提供更详细的季度 breakdown？”
短暂的沉默后，郑兆谦的声音响起：“根据第三季度的监测报告，辐射值在安全阈值内。具体数据请参考报告第七页的附表。”
陈砚雯在自己办公室里听到这句话，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星屏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郑兆谦：“收到。”
陈砚雯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她发送文件时没有附言，他回复“收到”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三秒，没有想明白，关掉消息继续工作。
下午，茶水间。
陈砚雯推门进去的时候，庄峪正站在咖啡机前。他侧身让出位置，陈砚雯点头致意，从柜子里取出一袋豆子——包装上没有品牌标识，只有一个手写的标签：“耶加雪菲·日晒”。
“郑先生今天的会议，”
庄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材料准备得很充分。”
陈砚雯转过头看着他。庄峪的表情依旧冷淡，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有一丝她不太确定的东西。
“资源部的人问的那个问题，数据在报告第七页。你标注的位置，刚好是他低头能看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