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区域的碎石密度太高，大型星舰无法进入。我们需要派遣小型穿梭机——”

“那就派。”

“二十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郑兆谦的声音平稳，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会议室里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即使小型穿梭机进入砾石星带核心区的风险极高，即使每一分钟的延误都可能意味着搜救窗口的关闭。

陈砚雯低着头，将郑兆谦的每一个字都记录在虚拟键盘上。她的手指很稳，手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项任务被分配完毕，所有人都领到了明确的指令，会议室里的人开始陆续离开。

方鸣走的时候路过她身边，停了一下。

“数据交叉验证那边，”方鸣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有需要随时叫我。我今晚不走了。”

陈砚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着，不知道光什么时候会来，他不打算离开。

“好。”

方远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宋晚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陈砚雯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那个直连通道，”

宋晚声音很轻，“开了之后，别慌。”

陈砚雯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不慌。”

宋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郑兆谦。

郑兆谦还站在全息战术桌旁，低头看着星图上那颗仍在闪烁的红色光点，沉默着。陈砚雯站在桌子的另一侧，隔着那片闪烁的虚拟星河，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息投影的微光在他的面孔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只有全息战术桌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和那颗红色光点跳动时发出的、细小的、持续的提示音。

“陈砚雯。”

郑兆谦忽然开口，目光没有离开星图。陈砚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一点点——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这是她入职以来，他第一次在工作场合叫她的全名。

“在。”

“信息统筹的工作，压力会很大。”

郑兆谦的声音依然平稳，依然冷淡，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所有流向CEO办公室的数据，都需要经过你的确认。我需要你做到——”

“基础的精准。”

陈砚雯接过了郑兆谦的话，郑兆谦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隔着全息战术桌投射出的虚拟星河，两人的目光在微光中相遇。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极快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丝，像两颗在黑暗中运行的星，忽然探测到了彼此的光。

“对。”

郑兆谦讲完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陈砚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她的手心里再次有一层薄薄的汗，手指在虚拟键盘上依然稳定。陈砚雯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记录下的那句话——“基础的精准”——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备注：这是底线。

陈砚雯关掉虚拟键盘，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方鸣正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的全息平板悬浮在面前，屏幕上显示着砾石星带的实时环境数据。他看到她出来，把咖啡递过去。

“喝点，”

“今晚的会议不会有间断时间。”

陈砚雯接过咖啡，杯壁温热，咖啡的香气在走廊里弥漫开来。她抿了一口，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和她平时喝的一样。她看了方鸣一眼，方鸣耸了耸肩。

“宋晚说的，你只喝美式。”

方鸣的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数据那边怎么样？”

方鸣转过身，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将几组数据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

“砾石星带的辐射强度在持续攀升，碎石密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的三倍。搜救穿梭机的通讯信号在这个区域——”

方鸣手指点在一个坐标上，“衰减得很快。如果七十二小时内找不到，信号就彻底没了。”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会找到的。”

陈砚雯的声音很轻，很确定。方鸣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去跑数据。”

方鸣转身走回会议室，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陈砚雯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杯咖啡。她的目光越过走廊尽头的窗户，落在远处那片被霓虹覆盖的城市上。

天还没有黑，城市的灯光已经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陈砚雯不知道那片灯光下的人知不知道，在砾石星带的深处，有一艘星舰正在黑暗中沉默着，有二十八个人正在等待。她低头看了一眼星屏，那条与CEO办公室的直连联系通道已经建立好了。

通道的名称显示在光幕的最上方——“远辰号应急指挥链路”。下面是空白的对话框，等待着第一条信息。

陈砚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方鸣已经坐回了全息战术桌旁，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宋晚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星屏，正在低声通话。林述原坐在角落，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已经起草好的第一版内部通报。

陈砚雯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虚拟键盘。她的手指悬在光幕上方，只停顿了一瞬间，又再恢复工作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