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宋晚为了这个位置准备了半年,结果空降了一个新人……”
“……什么背景?能让林总监直接拍板……”
“……谁知道呢。反正这个部门,越来越看不懂了……”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消失在空气循环系统的微弱嗡鸣中。
陈砚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她继续翻页。
那些窃窃私语,陈砚雯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陈砚雯选择不去回应——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阶段,任何回应都是多余的。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为什么能拿到这个职位,不需要证明她“配得上”坐在这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用工作说话。
陈砚雯继续阅读入职手册,一行一行,一字一字,像她在翻译那些古地球诗歌时一样,认真、专注、心无旁骛。
中午的时候,陈砚雯在部门的休息区吃了一顿简餐。休息区在办公区的西侧,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高脚桌和高脚椅,窗外是雾港市的天际线。她端着餐盘坐在靠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完午餐,再回到工位,继续阅读部门过去一年的项目档案。
下午两点,陈砚雯完成了入职手册和部门流程的阅读。
下午四点,陈砚雯看完了过去一年所有重要项目的归档文件。
下午六点,当大部分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陈砚雯打开了部门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的实时数据,开始逐项分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天际线上,霓虹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像另一片倒悬在地面上的星河。悬浮车流在夜空中穿梭不息,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陈砚雯的工位上,全息屏的幽蓝色光芒在她脸上投下一层冷冽的光。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数据之间来回移动,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动,记录下一些关键的节点和分析结论。
陈砚雯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于工作的这几个小时里,部门里的窃窃私语并没有停止。有人注意到她没有按时下班,有人注意到她在看那些对新员工来说过于复杂的项目数据,有人注意到她的工位上没有摆放任何私人物品——没有家人的全息照片,没有毕业纪念品,没有任何能透露她背景的线索。
“……这么拼?第一天就加班……”
“……也许是做给我们看的……”
“……谁知道呢。反正这种空降兵,我见得多了。前三个月表现积极,过了试用期就打回原形……”
“……她什么来头?查过她的背景吗?”
“入职档案上只写了‘帝都’,具体信息一概空白。”
“帝都?那就有意思了……”
陈砚雯听不到这些声音。
即使听到了,她大概也不会在意。
陈砚雯只是安静地坐在工位上,一行一行地分析数据,一个字一个字地做笔记,像她在开普勒大学的图书馆里度过无数个下午时那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被任何外界的噪音干扰。
晚上八点,陈砚雯终于完成了所有项目数据的初步分析,合上全息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夜景在黑暗中静静地闪烁着。
远处的中央星港方向,几艘夜航的星舰正在缓缓升空,尾焰在夜空中划出几道淡蓝色的弧线,像流星的反方向运行。
陈砚雯站起身,将帆布包从储物柜里拿出来,关上工位上的全息屏,朝悬浮梯间走去。
经过周令仪的办公室时,陈砚雯注意到里面的灯还亮着。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隔断,她能看到周令仪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陈砚雯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悬浮梯门滑开,陈砚雯走进去,说了一声“一层”。悬浮梯开始下降。她靠在墙壁上,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36、35、34——每一层都在提醒她,她在曜寰集团的第一天,结束了。
走出大厦的时候,夜风从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混合了金属和合成材料的气息。陈砚雯站在入口处,仰头看了一眼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双子塔。塔楼的外墙在夜色中变换着颜色,从银灰到深蓝,从深蓝到暗紫,像两座被点亮的灯塔。
陈砚雯的目光沿着塔身一路向上,落在最顶端——那里是CEO办公室,灯光还亮着。
陈砚雯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公共轨交站。
悬浮舱在夜色中滑行,车窗外的城市在陈砚雯的视野中缓缓后退。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复盘今天的工作——入职手册的要点、部门流程的关键节点、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的核心问题。她的思维在那些数据和分析之间快速穿行,像一艘在熟悉航道上行驶的星舰,精准、高效、不偏不倚。
陈砚雯想起那些窃窃私语,想起那些审视的目光,想起周令仪那句“这个位置,原本是有主人的”。
陈砚雯没有生气,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她只是把这些信息归档,放在意识的一个角落,继续前进。
陈砚雯知道,在曜寰集团这样的地方,没有人会因为你“不容易”而给你加分。你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方式,就是把工作做到最好。
没有别的。
悬浮舱到站了。
陈砚雯站起身,走出舱门,踏上站台。夜风从站台的边缘吹过来,带着远处银杏树叶的清香——那是开普勒大学的方向。
陈砚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