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时，陈砚雯准时站在林述原的办公室门前。

门是半开的，里面传来林述原和一个女人的交谈声。陈砚雯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不大清晰。

“进来。”

林述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陈砚雯推门进去。

林述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公关事务部的人员架构图。他对面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象牙白职业装，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五官精致而锐利，眉峰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陈砚雯，来。”

林述原招手示意陈砚雯走近。

“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周令仪，公关事务部的高级经理，也是你的直属上级。你之后的工作，主要由她来安排和指导。”

周令仪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砚雯脸上。

那双眼睛是极浅的灰色，像雾港星冬日天空的颜色，冷静、锐利、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周令仪的目光从陈砚雯的脸上扫过，掠过陈砚雯的深灰色职业装、盘起的低髻、以及手腕上那枚尚未更换的学生款星屏手环，最后又回到陈砚雯的脸上。

“陈砚雯。”

周令仪开口，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被精确校准过。

“开普勒大学外语系，文学翻译专业。康淮之教授的学生。”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陈述事实，陈砚雯注意到，周令仪在说“文学翻译专业”的时候，语速微微慢了一点点——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停顿，像在评估这个专业的“含金量”。

“是的。”

陈砚雯说，声音平稳，目光平视对方。

周令仪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

“跟我来，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团队。”

周令仪转身走出办公室，步伐利落，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陈砚雯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公关事务部的开放办公区被划分为几个功能区域——舆情监测区、媒体关系区、内容创作区、战略规划区。每一个区域都有专门的团队负责，此刻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到岗，工位上的全息屏亮着，有人在进行数据监测，有人在撰写通稿，有人在跨部门视频会议中低声讨论。

周令仪带着陈砚雯穿过开放区，每经过一个区域，都会简短地介绍几句：“舆情监测组，负责全媒体平台的实时数据抓取和分析。媒体关系组，负责与各大媒体机构的日常对接。内容创作组，负责所有对外发布内容的撰写和审核。战略规划组，负责集团品牌战略的制定和大型活动的策划。”

周令仪的介绍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任何“欢迎新同事”之类的客套话。陈砚雯跟在后面，默默记住每一个区域的功能和位置，目光从那些忙碌的身影上掠过，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这个全新的环境。

走到开放区中央的时候，周令仪停下了脚步。

“各位，”

周令仪的声音不大，整个开放区的人都能听到。

“这位是陈砚雯，新来的总监助理。大家认识一下。”

开放区里安静了片刻，几十道目光同时落在陈砚雯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淡漠，也有——陈砚雯捕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更隐晦的、更难以定义的情绪，像一颗石子被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在湖底蔓延，却在表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大家好，我是陈砚雯。”

陈砚雯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温和。

“请多关照。”

简短的开场白，没有多余的话，陈砚雯不喜欢在还不了解一个环境的时候说太多——那会让语言失去它应有的重量。

开放区里响起零星的掌声，不算热烈，也算不上冷淡。有人对陈砚雯点头微笑，有人低头继续工作，有人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陈砚雯看不清的眼神。

周令仪带着陈砚雯继续往前走，回到开放区的东侧靠近总监林述原的办公室的一个工位前。

“这是你的工位。今天先熟悉一下入职手册和部门流程，明天开始正式参与项目。”

陈砚雯点头，在工位上坐下。

周令仪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砚雯一眼。

“对了，总监助理的工作，之前一直是由另一位同事在代理。她叫宋晚，在部门里待了三年，能力和资历都很出色。你来了之后，她会回到原来的岗位上。”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事安排。陈砚雯听出了那层潜台词——这个位置，原本是有主人的。而你，是一个“空降”的外来者。

“明白了。”

陈砚雯声音依然平稳。

周令仪看了陈砚雯一眼，没有再说别的，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砚雯坐在工位上，打开全息屏，开始再次阅读入职手册。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手指偶尔滑动翻页，表情平静而专注。陈砚雯的耳朵，在安静中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不远处的工位上，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在开放式的办公区里，再低的音量也会在空气中传播。

“……就是她？开普勒大学外语系毕业的？公关事务部什么时候开始招文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