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陈砚雯的星屏收到了一封来自曜寰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全息邮件。

“尊敬的陈砚雯女士，您好。感谢您对曜寰集团公关事务部总监助理职位的关注与申请。经过初筛与笔试环节的评估，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下一轮的面试……”

陈砚雯阅读完邮件，沉默了片刻，关掉屏幕，继续准备手头上的面试准备资料。面试安排在三天后的上午九时，地点在曜寰集团总部大厦的三十层——那里是曜寰集团集中安排面试和重要会议的专用楼层。

那天早晨，陈砚雯起得很早。她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盘成利落发髻的女孩。套装是她专门为面试买的，剪裁简洁大方，颜色沉稳得体，不会太出挑，也不会太沉闷。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一些。她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吧。”

陈砚雯对镜子里的自己打气加油说道。

曜寰集团的总部大厦坐落在雾港星的中央商务区核心地带，两座双子塔在晨光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像两柄插入天空的银色利刃。大厦的外墙采用全息玻璃技术，在阳光下呈现出流动的金属质感，表面的涂层会根据光线的角度变换颜色，从深蓝到银灰，从银灰到暗金，像一件被精心设计的、会呼吸的艺术品。

陈砚雯站在大厦的入口处，仰头看了一眼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塔楼。阳光从塔楼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在她的面孔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光带。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比陈砚雯想象中更加宽敞和恢弘，地面铺设的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每一块石板的接缝都精确到毫米级别，光可鉴人。大厅的穹顶高达五层，顶部是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穹幕，此刻正播放着曜寰集团的宣传片——画面从集团的创始人在一间小作坊里打造第一台曲率引擎开始，到如今横跨三十七个星系的庞大商业帝国，每一帧都充满了史诗般的壮阔感。

大厅的中央是一排接待台，台后坐着几位穿着统一制服的前台接待员，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面全息屏，上面显示着来访者的信息和预约状态。陈砚雯走过去，报上自己的名字和面试时间。接待员微笑着核对信息，递给陈砚雯一张临时的通行卡。

“三十层，A1面试会议厅。悬浮梯在大厅左侧，请刷卡进入。”

陈砚雯接过通行卡，走向悬浮梯间。

手动刷卡后，悬浮梯门无声滑开。

悬浮梯内部空间比行政楼的悬浮梯宽敞得多，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滑材质，三面墙壁是半透明的全息玻璃，另一面是哑光金属面板，上面嵌着一面大尺寸的全息操作屏。她走进去，面板自动亮起，显示出大厦的楼层分布——从地下的专属停车场到顶层的CEO办公室，每一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三十层。”

系统识别语音指令，悬浮梯门关闭。

曜寰集团的悬浮梯采用了最新一代的反重力引擎，运行过程中没有任何噪音，加减速平顺到几乎无法感知。如果不是面板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在提醒，她甚至会以为自己正站在一个静止的空间里。

悬浮梯在上升，透过半透明的全息玻璃墙壁，陈砚雯能看到大厦内部的结构——每一层都在玻璃墙外快速掠过，像一部被快进的纪录片。有人正在工位上忙碌，有人在走廊里交谈，有人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眼前划过，又被上升的速度甩在身后。

楼层数字从“1”跳到“10”，从“10”跳到“20”，减速，稳稳地停在“30”。

悬浮梯门滑开，三十层的走廊在眼前展开。这一层与一楼大厅的恢弘截然不同，走廊宽敞而安静，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短绒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隐藏式的灯带，投射出柔和的暖黄色光线，让整条走廊显得温暖而静谧。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镶嵌着金属铭牌，全息屏上实时显示着会议室的编号和用途。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属于高档商务空间的香气——不是香水，而是空气循环系统中添加的一种微量的、能让人保持清醒的植物萃取物。

陈砚雯被引导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等候室，等候室不大，布置简洁，一张沙发，一张茶几，几本放在架上的企业内刊。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材质，坐上去很柔软，不会让人陷进去。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准备好的水，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透明的光。

陈砚雯坐下来，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三十层的视野比一楼好了很多，可以看到中央商务区大片的景色——高耸的商务大厦、繁忙的空中交通干道、远处中央星港方向缓缓升空的星舰尾焰。城市在晨光中苏醒，所有的线条都是流动的，所有的光都是变化的，像一幅永远不会完成的全息画作。

陈砚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面试的流程：自我介绍，专业问题，情景模拟，自由问答。这些她都已经准备过了，每一个环节都在脑子里模拟了至少十遍。她不需要完美，她只需要——做自己。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两个人的。

一个沉稳有力，节奏均匀，像被精确测量过；另一个稍快一些，步伐轻巧，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高效。陈砚雯睁开眼，目光落在等候室半开的门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身影从门口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