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活动已经接近尾声。
广场上的主舞台正在播放闭幕式的暖场音乐,全息音响系统投射出的旋律在建筑群之间回荡,被距离和墙壁过滤成一片温吞而模糊的喧嚣,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听到的声响——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却听不清每一个音符的轮廓。
舞台下方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有人在低声交谈,分享着一天的见闻,有人在全息相机前调整角度合影留念,试图抓住庆典最后的余韵,也有人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准备随着人流离开。
白色的帐篷摊位陆续关闭,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将展板和器材搬上悬浮运输车,动作熟练而迅速,像是在做一件他们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情。广场上原本鼎沸的人声与乐声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旷而寂静的沙滩。
承影S-1悬浮车已经静静停在行政楼旁的特殊停车场出口处,暗哑的黑色涂装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一层沉静的、近乎金属质感的暗红色光泽,像一头刚刚结束狩猎的猛兽,在暮色中安静地舔舐着自己的爪牙。车身线条锋利而克制,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个曲面都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弧度。
庄峪站在车旁,手里握着全息平板的操控光幕,指尖在幽蓝色的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正在做最后的行程确认与安全检查。他今天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浅灰色商务西装,领口别着曜寰集团的银色徽章,那张足以让任何全息星屏上的偶像明星都黯然失色的面孔,在斜照的夕阳下显得轮廓格外清晰,气质清隽而疏离。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每一个指令的确认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若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光幕上抬起,飞快地掠过行政楼正门的方向,收回,继续工作。
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多看了庄峪几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带着些许好奇与克制——在校园里,长时间盯着一个人看总归是不太礼貌的。
其中一个女生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那是曜寰集团的人吧?你看他领口的徽章。”
同伴拉了她一把,小声说:“别看了,走吧。”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广场上渐渐远去。
陈砚雯和郑兆谦从行政楼宽阔的正门并肩走出来。
夕阳正以它最柔和的角度,将整个广场连同远处的建筑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近乎透明的橘红色。那光线不像正午时分那样刺眼而直接,而是像被一层薄纱过滤过,温柔地铺展在每一片银杏叶上,每一级石阶上,每一个人的侧脸上。浮道两旁银杏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成一张巨大而疏密有致的金色网,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触,在大地上画出了一幅流动的画。
空气中残余的喧嚣正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庆典结束后特有的、慵懒而满足的宁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学生的笑语,被风送到耳边时已经模糊成一片温吞的嗡鸣,像梦呓。
陈砚雯和郑兆谦在行政楼前,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下脚步。
陈砚雯站在稍高一级的台阶上,这样两个人的视线恰好平齐。夕阳从侧面照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让白日里略显清晰的轮廓此刻看起来柔和了许多,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绒毛在光线下泛着微光。她的双手插在马甲两侧的口袋里,姿态放松而自然,她的指尖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搭在腕间的星盘手环上——那是她只有在略微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郑兆谦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长长的影子,刚好将她的下半身笼罩在阴影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目光移开,落在远处那片被夕阳彻底点燃、呈现出金红色调的银杏树林上。
“谢谢你今天的引导。”
他的声音依然低沉而平稳,保持着惯有的克制,若仔细分辨,似乎比初次见面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温和的温度。那种温和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像一颗恒星在漫长的运行中,不经意间释放出的多余热量。
“我很……久没有这样逛过校园了。”
话语间有片刻的停顿,像是在检索某种遥远的记忆。他的目光从银杏林收回来,落在脚下的石阶上,那上面有被无数脚步磨出的圆润凹陷,和他十几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不客气。”
陈砚雯回应道,她的目光落在他肩线的轮廓上——那件黑色的商务外套剪裁考究,肩线利落,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她的指尖在口袋里从星盘手环上移开,安静地搭在手腕边缘。
两个人之间出现了片刻的沉默。
晚风从广场的方向吹过来,将陈砚雯鬓边那几缕碎发吹到脸颊边,痒痒的,她没有去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让风从睫毛间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