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惊受怕一晚上,今儿听大胖说,才知道陈逾被老裴叫过去了…他才松了口气……
陈逾半张脸拢在烟气里,神色有点冷有点淡,过了一会儿,他弹了弹烟灰,沉声说:“下不为例。”
李嘉树神色也正了正。
他知道这回是没闹出什么事,陈逾才……
*
施安安,杨梅,庞静,李嘉树几个气氛组在,又唱又跳,又拼酒。
酒保光是来包厢送酒就送了四五趟,最后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桌上地上都是酒瓶子。
喝倒了,甭管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倒头到躺在包厢的沙发上。
倪婞也不例外,庞静倒是没灌她,灌她的反倒是唐歌和赵希。
她知道,唐歌喜欢陈逾。
在她前二十四年浅薄人生经历里,她觉得这世界好像最不缺乏的就是喜欢。她喜欢他,他却喜欢她,她又喜欢他。
能心意相通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倪婞也曾体会过这种感受,所以即便知道唐歌对她是出气,是愧疚,是不甘心,她都全盘接受。
那赵希呢?
她只记得,昏沉入梦之前,赵希贴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俩个能听见的声音跟她说了一句话,但那时候她实在太困了。眼皮子一垂,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马路上的鸣笛声吵醒的。
身下颠簸,迷蒙的睁开眼,她看到了一张轮廓清晰的侧脸。
冷白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冷硬的眉骨,高挺的鼻梁,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勾勒成一张她无比熟悉的脸。
看着这张脸,倪婞忽然心生委屈,刚才在包厢他一直不理她,一个劲儿的跟杨梅她们喝酒。
“陈逾”
陈逾轻嗯一声,扭过头:“醒了?”
“你就是故意的。”
陈逾鼻腔轻出气,过了一会儿说:“不是你先跟我撇清关系的吗?”
他侧头看她,俩人无声对峙。
最后倪婞叫他看的心虚,就圈着他的脖颈,脸贴在他的背上,闷闷的说:“我没有。”
陈逾却还是不肯放过她:“没有?”
倪婞本来想反驳,可看到他湿润的发梢和眼睑下边的青影又说不出话来。
陈逾好像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似乎习惯了他们重逢之后,她一贯逃避的态度。
只是手圈着她两条腿,把人往上托了托。
“很重吗,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陈逾捏了捏她的腿肚:“不重,还有两个红绿灯。”
热气顺着薄薄一层牛仔裤渗进去,小腿肚那块酥酥麻麻的。
倪婞脚弓缩了一下。
陈逾低头看了一眼。
倪婞没了动静,也没再客气 。可能是陈逾的背太舒服,可能是她真的醉了,可能是她发懒不太想走路。总而言之,她没再动,想着能在陈逾背上多赖一会儿就多赖一会儿。
尽管她现在脑袋无比清醒。
应该是感受到她重新贴回到他脖颈上的脸,陈逾扯着唇角笑了一声,胸腔闷闷的,打在倪婞的心口,像是在嘲笑她没出息。
倪婞耳根一红,问:“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陈逾音色轻轻,好像一把撩人的刷子:“你说呢?”
倪婞嘴硬:“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
俩人一来一回,耐心十足的打着哑谜。
灯影树影婆娑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也恍然不觉。只是希望脚下踩的这条青砖路能再长一点儿。
俩人斗了一会儿嘴,又安静下来,静听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倪婞突然没头没尾来了一句:“陈逾,原来你真的没有骗我。”
陈逾脚步一顿,知道她应该是看见他抽屉里放的那些东西了。
他声音仍旧淡淡的,但喉咙却有点发紧:“倪婞,我从来没骗过你,是你不信。”
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这句话,还是因为他抽屉里那本保存完好的相册,或是那包没有拆封的心相印,再或是那盒他吃了一半的褪黑素。
倪婞的眼眶一瞬间变得有点酸,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最后干脆自暴自弃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不是我不信,是我没有选择。”
陈逾钉住脚,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薄薄一层汗,风一吹,汗干了,热气散了,又变的冰凉。
就像昨天晚上,赵希跟他在楼道说完那些话之后。
赵希说,其实那年她在楼道看到了倪婞,就是因为有倪婞在,她才选择那么说的,因为她喜欢他。
想过一万种可能,没想到最后是狗血三角铸就一出旷世误会。
可惜那时候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赵希递给他的那两张病历单上……
他知道,即便没有那两张病例单,即便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让他知道倪婞就站在哪儿,赵希问他同样问题,他还是会选择同样的回答。
因为他也一样,
别无选择。
陈逾抬头,望着茫茫街道,沥青色的路面好像深夜里无浪无波的平静海面,当车流滚过,名叫旧记忆的海浪也朝他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