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南溪双眸睁圆一瞬,看着楼雪尽这一口血吐得又急又猛,洒在落叶上触目惊心。
她想要上前一步,可是又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
不过方才理直气壮的气焰已经灭了不少。
她动了动嘴唇,想要伸手,想了想,却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再靠近。
她担心楼雪尽还会发疯。
这家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一点。
楼雪尽看见这一幕,只能单手撑着树干,弓着背,不复平时慵懒金贵的模样了。
往日尽在掌控的九千岁,如今碎得像一个心痛至极的可怜人。
他咳得肩膀都在颤抖,嘴角沁血,却偏偏抬起凤眸来盯着晏南溪。
那双异瞳没有方才的怒意。
晏南溪下意识往前半步,关心地问,“你怎么了?好端端为何会吐血?”
楼雪尽露出脆弱的自嘲微笑,“国师这是看不见本座怎样了吗?”
晏南溪被他这样子一说,顿时又激起了心中的反抗,“你别装了,九千岁有什么本事,我还能不清楚吗?
方才你掐我脖子的时候,劲大得很,一点也不像个濒死之人。
如今这样子呕出一大口血,是打量着我会心疼还是如何?”
楼雪尽听闻,笑得前俯后仰,整个人如同疯癫一般。
他索性靠坐在树干,滑落在地。
唇色发白,嘴角一抹艳红,配着那妖冶的面庞,倒是令人心中有些不忍。
他声音沙哑,“装?本座倒是希望能够装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扯开自己的外袍,晏南溪眉头一皱,正要别开脸。
可她却发现楼雪尽扯开衣襟之后,胸口有一片青黑,就连那胸口的脉络也在隐若隐若现的蠕动,像是活了一般。
她顿时瞪大眼睛,快步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这是怎么了?”
她的神情震怒,似乎是在怪罪楼雪尽,竟然隐瞒自己到这种程度。
她:“你到底怎么了?快说。我只问你一遍,若你还莫名其妙,我就立刻走,不再管你!”
楼雪尽推开她的手,拢住了衣襟,看起来倒是一脸生无可恋。
“在皇家猎场那日,地宫内染上的东西,我并不知道是何物,不过太医说是一种蛊虫。本座为了找你无意中中了蛊。
这蛊还要每日蚕食本座的心脉。我想着,我不过是一条命,给了你也无妨。可如今听见你这么说,倒似本座自作多情了。”
晏南溪怔然了一瞬间,脑子‘嗡’了一下。
她哪里想到,自己和晏十九在皇家猎场之后,楼雪尽竟然还遭受这样子的情境。
蛊虫这种东西有点可怕,自从知道黑巫祭司是搞这种东西的。
晏南溪就有了警惕之心。
万一这也是一种剧毒而不是蛊呢?
如果一个人每日要承受万蚁噬心之痛,直到心脉被蚕食殆尽。
那自己可真的是罪大发了,说不定刚才楼雪尽吐血那一下是因为被自己欺瞒,所以心生恼怒,导致真气逆冲,毒素发作的征兆。
晏南溪心生愧疚,只好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要去探他的脉,强行扣住他的手腕,“当真是蛊虫吗?我来给你把把脉。”
楼雪尽挑眉,就这么看着她为自己把脉。
三息过后,晏南溪呼吸一滞,整个人怔愣当场。
因为系统说了,这就是毒。
也是出自苗疆,但不是真正的蛊虫。
但是那地宫内,她和晏十九也去了,怎么没事?
可楼雪尽也不至于为了这个骗自己吧?
她沉默了许久。
楼雪尽心中忐忑,见她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却反过来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晏南溪都疼得皱起眉。
明明楼雪尽是仰视自己,却偏生笑出一种压迫的意味。
“晏南溪,你以为本座为何要让你入朝堂?为何偏偏是你?为何来投靠本座的人如过江之鲫,可本座却选了你呢?”
晏南溪喃喃反问,“为何?我也想知道。”
她联想到自己自从来到了楼雪尽身边,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难道是说这家伙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他早就动手抢夺天苍图,如何会让她活这么久?
楼雪尽笑了笑,放开她的手,好像是在回忆什么。
半晌过后,他说:“你入朝堂为国师,接近本座,乃至今日来这里,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复仇,你一直都在利用本座。”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的。
晏南溪无法否认,眼睁睁看着他眸中的光亮彻底暗了下去。
片刻后开口:“我知你怨我,可我也是迫不得已,父兄家人的仇恨,我不能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