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贵吗?”,时朝犹豫着不确定问。
“那是自然,别人抢破脑袋都得不到”,谢琳琅寻回自己的场子,又变回趾高气扬的小公子,“你这个孤陋寡闻的村妇”。
获胜的公鸡没得意一秒,嗖一颗石子飞来打在他本就受伤的右脚,扑腾一声倒地。
“你,你们——”,谢琳琅捂着腿倒地半天没起来。
“找死”,玉檀深杀意外露,时朝死死拽住他的手,不让他动手。
谢琳琅被他空洞无物的眼睛扫一眼,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蹿。
“就是就是,” 时朝撑着腰,在一边使劲点头,“谁让你这么说别人”。
她又拍了拍玉檀深的手腕,安抚,“好了好了”。
刚想让谢琳琅嘴巴放干净点,便传来几声细细的啜泣声。
也许是觉得丢人,几声啜泣声压抑在喉腔里,呜呜直响。
打不过说不过就哭啊?时朝燃起来的火瞬间熄灭,谢琳琅真是无赖,可偏偏眼泪对她就是有用。
时朝顿时有些无措起来,放下手中的长筒,赶忙用衣服把这个珍贵黑筒上的药汁擦干净。
“你先骂人的,哭什么……”。
谢琳琅不理她,小雨转雷雨,雨势越下越大,把自己蜷缩起来,哭得毫无形象。
“你别哭了……” 时朝抱着长筒尴尬,她把毛茸茸的头发挠得更乱了,“行了行了,还给你总行了吧,你别哭了,等会声音把狼引来就完了”。
谢琳琅的怀里被大力塞进黑长筒,谢府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子天生就是众星捧月无往不利的,哪会委屈不是一堆人细声软语哄着的,哪试过如今这般落寞。
“我、我”,谢琳琅抱紧了怀里的东西,抽噎,“我何时受到这般折辱,等、我学成、定将你们狠狠收拾一遍......”。
“你再哭我就让他把你丢出去喂狼”,她蹲到谢琳琅边上,吓唬他。“你一点都不识好歹,明明是我们救了你”。
清新的草木香狡猾钻进谢琳琅的鼻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敲了敲。
谢琳琅悄悄摸一把泪,硬气道,“本公子可没求着你救我,分明是你见财眼开,心术不正”。
时朝切了一声。
肩上的头发滑落,时朝刚弯下的腰被有力的手臂稳稳锢住,玉檀深的脸深深埋进她的背部,声音听不出情绪,“别靠近他”。
时朝不明白他在闹什么,海豹拍肚皮似的以下没一下拍拍他的头,“你别怕,我保护你”。
谢琳琅眯起一只眼偷看,不屑想着,不一个相貌普通的村妇,贪财好色,一只衣袖挽过手肘,另一只还耷拉着,满身泥巴点,一点也不得体。
对自己一副凶巴巴的彪悍样,对另一人口口声声嚷嚷着什么保护。
谢琳琅没由一阵愤怒委屈,用力撇过头。
等到了荆州,学得一身武艺,把所有瞧不起自己的人通通收拾一遍。
届时爹娘再也不会逼自己算那些厚厚的账本了,不用记繁缛的诗文,被拘在屋子一整日。
“你怎么又哭又笑的”,谢琳琅面前骤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
跳跃的火光为她的乱糟糟发丝镀了一圈金边,像个小鸟的窝,时朝垂着眼,睫毛长长打下浅浅的黑影。
时朝歪嘴坏笑,下巴昂高,故意气他,“地上很舒服吗?躺着不愿意起来了?”。
谢琳琅心脏咚的大跳了一下。
他怀疑玉檀深又拿石子砸自己,脱口而出,“你真,真丑陋!”。
莫名其妙。
“嗯嗯,你也是”。时朝绕尤其事点点头,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没鸡啄人强,她鄙夷,“你真肤浅”。
眼神艰难从谢琳琅怀里抱着的长筒上撕开,时朝重重哼了一声,“等你为生存发愁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身边人的脸都是相似的”。
谢琳琅在某些方面倒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时朝本以为这位高傲的小少爷会负气离开,结果却坐在门口死死不愿挪窝。
他身上那套衣裳繁缛厚重,精致华贵过头显得尤为笨重。
就算落难也绝不改少爷做派。
捡来的东西都被时朝收拾妥当,火光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
玉檀深的视线是田野里小针草,不注意便粘一身。
如瀑长发拖地,鼻骨高挺,肌肤白皙如玉,他抱着膝盖,脊背如竹叶细长,整个人又浅又薄。
时朝被他晃失了神,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她懊恼一拍脑袋,专心收拾起自己捡来的宝贝们。
一个缺了小口的瓷杯,时朝兴冲冲在石头上打磨断裂的地方。
“贼子”。
?谁在骂我,时朝狐疑抬起头,她猛警惕地左顾右盼,谢琳琅从门口慢慢挪进来,双臂紧紧抱着长筒气势汹汹瞪她,“你就是个小偷”。
时朝缓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