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虞刚醒来时候还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短时间内的异变让她觉得很累，更别提还有许多她没有搞清楚的记忆。
苏目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先休息，不要勉强自己回忆，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比起回忆更重要的是这个。”
苟达手里正拿着一个小盒子。亚克力材质，设计的很有科技感，一看就是出自苟达的作品，非常符合他的审美。
简虞失踪的这段时间里，苟达更新了防护装置。如今的装置已变成一颗小米一样的尺寸，通常安装在耳后，乍一看会以为是一颗耳后痣。
“不知道会不会产生上次一样的排斥反应，最近尽量让你身边有人，发生意外就回来。”
苟达给她安装的时候一直说着注意事项，完事还不忘说她一句：“谁给你剪的头，真难看。”
“呵。”简虞脸色一沉，上下打量他穿着的保安服两眼：“你穿的是什么东西，丑死了。”
“哈哈哈。”只严肃了两秒两个人就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笑够了苟达又评价：“不难看，挺新鲜的发型。”他没见过这么短头发的简虞，印象里两人从认识那天开始简虞就是相当长的直发。
听到这评价简虞又上下打量他的服装：“嗯…你穿的也挺新鲜的，新鲜的丑。”
“你这个人…调侃技术人员也不怕我对你下黑手。”
简虞下意识摸向耳后，那是要很仔细触碰才能够感受到的轻微突起。
苟达口中的下黑手当然是玩笑话，她暂时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完全不及一直无法让人忽略的萦绕在鼻尖的腥臭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听到她的提问苟达忽然面露难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是苏目先开口：“总是要带她看看的，这也瞒不住她。”
苏目和苟达对视一眼起身出了门。
跟着两人，简虞一步一步靠近味道浓郁处。通过方向和味道简虞意识到，这是从养鱼区飘出来的。
她心里明白，自己失踪和失忆的时间超出了预期，这期间鱼区的状况可能会很差。
但当她亲眼所见的时候发现，真实情况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
小鱼区已经全军覆没，整个区域的水体都变得浑浊不堪，味道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你失踪的第一个月还是一切如常，虽然偶尔会出现死亡状况，但基本在合理损耗之内。”
苟达站在简虞身边给他讲述她不在这段时间的事：“从第二个月开始发生了变化，小鱼区净化系统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故障。由于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净水系统罢工二十分钟后我才发现。尽管用了最短的时间维修好，但这片区域的水体已经被污染，那次差不多死了近半数的鱼。这是我的失误。”
“后来又发生过几次小问题，我每天来喂食的时候都会看到新的残骸。不知不觉间这里的活物越来越少，两周前最后一只鱼的尸体漂在水面上。之后就是一潭死水…”
苟达停止了讲述，安静地让简虞消化这件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简虞低下头：“白鲸也？”
“还活着，但...情况不是很好。”
白鲸比简虞最后见到它的时候还要消瘦。
“食物是足量的，是它不吃。”
白鲸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混沌，本来光滑的额头似乎因为消瘦产生了皱褶，就像是在皱着眉头。这是简虞第一次在鱼的脸上看到了表情，它在难过。
“其实前两个月有个机会可以安排它放归，可是它当时的各项身体数值已经无法承受野生环境。比起数值更糟糕的是它的心理状态。”苟达拿出一打资料，里面清晰地记载着近几个月白鲸的各项观测数据。
“它似乎有很严重的抑郁倾向，明明身体越来越虚弱，但它上浮的间隔越来越长。就像...”
简虞在心里补充了苟达没说完的下半句。
就像要把自己溺死。
说完这些苟达和苏目很有默契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简虞一人。
苟达出去前对简虞说：“这只白鲸现在脾气非常暴躁，近期还出现了虐杀食物的现象。你...”
“嗯，放心吧，我就在岸上看看。”
简虞非常痛快地做出了保证，虽然苟达不会相信。简虞也知道这点，但她还是选择说了谎话。
果然在他们出去的几十秒后，简虞便跳进了水池里。
这是时隔几个月的相见，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白鲸的眼神变了。
简虞下水的瞬间，看到水中的白鲸微微弓起身子，像枚炮弹一样朝她冲了过来。
迅捷的速度带起暗流，让简虞在水中一时失去了平衡，下意识伸出双臂乱抓，水从手指缝中穿过，什么都没留下，只有越来越近的白鲸向着她冲刺。
它的表情看起来很生气，简虞忍不住想着。她也不管被水流推得东倒西歪，她现在只想睁大眼睛看清楚白鲸的动向。
还有小半米就要撞上的时候白鲸停了下来，它似乎正横眉怒目，如果会说话大概要开始骂人了吧。
等等，它会说话啊！
简虞回想了一下之前自己和白鲸过去的交流方法，她尝试着与它交流。
“对不起！”
简虞用力表达着自己的歉意，本来想跟它说自己最近发生了什么，但她又怕说得太多会让白鲸更加疑惑。
道歉后，她深呼吸吐出了一个泡泡。
“啵——”
泡泡升起碰到白鲸的脸颊，然后破掉。
“呜——”
白鲸低声叫着，像是一声叹息。它摆动侧鳍，用它凸起的嘴巴轻轻蹭过简虞的脸颊。
简虞久违地听到了它的话。
“我很想死。”
它这样说。
简虞用双手抱住它，在这个瞬间简虞很想大哭一场，只是水中的压力不让她的眼泪流出眼眶。
简虞：“就算你的身体无法适应野外，就算回去活不了多久，就算没有稳定的食物来源你也要回到大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