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看我抓住了一只鸟儿！”

屋里地上，此时倒扣着个箩筐，林青双手压在上面，招呼阿桃过来看。

她招完手后，撅着屁股，趴在箩筐上，透过箩筐的孔隙，看着里面的鸟儿扑腾翅膀。

“青青姐，”阿桃端着药走进屋里，“贺南多走的时候说你好之前，不能见风，司晨哥这才下令不准放你出去的，你不要再生他的气了。”

林青看了会鸟儿，忽然拿开箩筐，鸟儿得了自由，立刻展开翅膀，飞了出去。

“我是因为他不让我出门才生气的吗！”林青坐到桌前，乖乖地端起药碗，抿了一口，五官缩成一团，“我气他没抓紧机会好好谈判，搞得我现在没了籍册……”

“那你更是冤枉人了，当时情况那么急，他哪有时间和人磨嘴皮子，一听那边说愿意放人，自然是提什么条件都赶紧答应。”

林青一鼓作气灌了药，抖着身子跳着脚，想把苦味甩出去。

“他人呢？一天到晚看不到人影？”

阿桃收了药碗，想了片刻，“刚才看见他在前院练武，跟一个学员切磋，我去叫他。”

“不用了。”

阿桃回头看她，一脸不解。

“你去找石荣吧，我想吃板栗糕了……”

岁丰商行，石荣垂着头，由着大掌柜的三个学徒数落。

今日石荣去收账，碰到一个狡猾的客商，被对方一顿绕弯搪塞，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大学徒跳起来拍着他的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是去要货款的知道吗！其余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用得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掂量掂量自己，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其他两个没上手，只是跟在大学徒后面，附和几句。

“去，倒茶来！”

石荣默默地走到桌边，沏了三杯茶，一杯一杯地给三人送到手上。

前面两杯相安无事，到了第三杯，石荣不知怎地有些恍惚，还没等对方接稳茶杯，便松了手。

哐当一声，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连个茶水也倒不好，你笨成这样，还能干得了什么？”

石荣连声道歉，找来布巾赶紧擦拭掉对方沾了茶叶的衣服下摆。

那人抢过布巾，剜了石荣两眼，“吃了你一块桂花糕，瞧你记恨到现在，怕不是故意要泼我一身吧。”

石荣连忙摆手，小声道，“是我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是……”

“行了！行了！”大学徒打断两人的话，“快把地上收拾了，一会大掌柜就回来了。”

石荣蹲到地上，一片一片捡着碎瓷。

这时一双鹅黄色的绣鞋停在了他的眼前。

“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石荣抬头一看，阿桃叉着腰，伸出小手怼在那三人的面门上，仰头质问。

“哟，是阿桃姑娘啊，”大学徒霎时扬起笑容，“你误会了，我们是教他做事，怎么会欺负他呢！石荣，你说我们对你怎么样？”

商行的规矩，学徒三年期间，没有月俸，吃住在店里，要是能出师，才能上柜，正式帮助掌柜的打理事务，领取工钱。

三年学徒，很是辛苦，不仅要白做工，还要忍受师傅的压榨。岁丰大掌柜虽不比个别黑了心肠的家伙，但他的要求也很严苛，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要抬脚踢人。

石荣不是学徒，大掌柜没答应收他，所以他在店里的地位还不如这三个人。

让他回答，他敢说什么。

他手上还拿着瓷片，无措地看了大学徒一眼，转而对着阿桃尴尬笑了笑。

“是我自己没做好，他们是着急帮我……”

阿桃气得脸颊鼓鼓，扭到石荣面前，瞪着他。

“真的，”石荣的声音小了下去，隐隐带着点乞求，“他们……没有欺负我……”

躁动了一整个上午，李司晨冲洗过后，偷偷摸进了后院。

院子里没人。

他走到门前，贴耳上去偷听，屋里也没声响。

不会是在屋里闷的时间长了，偷跑出去了吧。

这么一想，李司晨越发觉得屋里没人，他又听了一阵，踏实地一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的书案上点着香，微风袭来，袅袅婷婷的一缕白烟霎时被撞歪，徐徐缠绕到林青手上。

那双素白的手正卷握着书，不因唐突的风和唐突的人乱了半分。

“站住！”

林青余光瞧见李司晨转身要跑，轻声喝了一句，那人便听话地站在原地。

屋里又静了下来。

黄色的书页一张一张翻过，林青定定地看完，合上了书。

她起身，不自主地抻了一个懒腰，扯到没好全的皮肉，嘶了一声。

“怎么了？”李司晨唰地扭过头来，往书案那边迈了几步。

林青扶在案上，歇了一会，才悠悠地抬起眼睛，盯着李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