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里的人是程新月吗？”贺南多端起自己的酒，置于鼻下，慢慢嗅闻。

“你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陆拾安望着画里的人，目光缱绻，“府里下令不准提。”

“她毕竟来了，这么可能没有痕迹。”贺南多细细打量起画来。

这份竖轴上，最靠下的位置有座道观，沿着道观的小路蜿蜒而上，进了片红色枫林，枫林中有个纤细的身影，正倚在树上，看书看得入迷，丝毫不觉脚边的木桶倒在地上，刚打的水在潺潺往外流。

贺南多闻够酒香，一饮而尽，她放下酒杯，走到近处去瞧，“你这画功也太过精细了吧，五官这般精致，就是瞧着有几分眼熟。”

“能力有限，不及真人十分之一。”

陆拾安低头凄然，就着苦涩，饮下一小口。

入口清爽，没了辛辣。

他顿了顿，一股脑全饮了。

贺南多回过头来，大惊失色，“你……怎么全干了。”

“薄薄的一层，还不够猫儿舔的。”

“哎呀呀，去了辛辣，这也还是酒啊，算了，你这种喝法，我是不会再给你了。”

“罢了。临死之前，有这杯酒，有这副画，足以。”

贺南多一听，将酒杯往书案上重重一扽，气道，“我想尽办法让你活，你却一心求死，如今还挂上了嘴，我……我真想上去捶你两拳！”

她指着陆拾安数落了一阵，陆拾安始终一脸淡然，静望着那副画。

“行，算我自己砸了自己招牌，我也是万万没想到，世上有人用情如此至深，追着赶着要下黄泉去陪佳人……下次再有……我看你也熬不到下次了，就此别过，见了程新月，代我问好。”

陆拾安笑了笑，起身相送。

“你安坐就是，别来送我！”

贺南多气呼呼地回了客栈，抱着酒壶，喝了顿闷酒。

醒来后，她脑子里一直有那副画晃来晃去，一直晃到今早凌晨的梦里，她霍然想起人画里的人像谁。

像林青。

她一咕噜爬起来，就往别院赶。

“他那身体，看着也就这两日的光景了，真要死了，再后悔也没用！”

见林青一副逃避的样子，贺南多一屁股坐在绣墩上，她一路急赶，口干舌燥，自顾自地倒水润喉。

歇缓了片刻，她激荡的心情稍稍平复，陆府里的恩怨她不甚清楚，但用脚指头推测，也知道程新月是受了委屈的。

贺南多能够理解林青隐藏真实身份的行为，她也不是想要让林青再次回到那个伤情的地方，她火急火燎地赶来，唯一的念头是想最后试一把。

如果陆拾安知道他的爱人还活着，会不会燃起一点活下去的信念。

“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就算是送他最后一程！”贺南多对着林青的背影，一脸希冀地问着。

林青却陷入了疑惑。

她记得陆拾安生病后，自有医师料理，剧情里并没有这般要死要活。

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林青！”贺南多有些急了。

“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但我的确不是程新月，我……真的不是！”

林青转身，把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顿了顿。

“兜兜，我知道你想救人，可我……不是他的良药！”

贺南多握着水杯，静了一会。

“好，你是林青还是程新月这不重要，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帮我这次！”

“我自然愿意！”

“那你就当是帮我这个朋友，去见他一面……陆拾安真要死了，对你我，对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是一种损失。”

这种论调实在熟悉。

林青扭头看着贺南多，心里隐隐有种猜想，除了自己和李司晨，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也是……

“兜兜，你为什么一定要救他？”

贺南多愕住，眨了眨眼后，突然笑出声，“我是个医师啊，就喜欢处理这种难搞的病人……而且，我看不惯好人早死，坏人长命！”

林青拧眉，跟着笑了。

咚咚咚，响起了敲门声。

林青开门一瞧，管家毕恭毕敬地站着，瞅到贺南多也撩起眼睛看他，连忙垂下头，哆嗦起了身子。

“什么事？”

“林姑娘，这位客人……刚刚不知给我吃了什么药，我现在体虚，还流汗，这……”

贺南多起身，走到林青身旁，对着管家笑得开怀。

“林姑娘，你帮帮我吧，你看我一把年纪……”

“现在知道求人了？”贺南多拉着林青到自己身后，抱臂歪头，凑近打量管家的状态，“锁人在院子里的时候，怎么不多想想？”

“家主的意思，我一个下人，哪敢不听话呀！”

“那你……”

贺南多话没说完，被林青拉到一旁，只见林青笑笑道，“别和他们置气，这里是尹皓的别院，他们不听话会被收拾得很惨！”

“行吧！”

贺南多转身对着管家，“我不难为你了，今晚我们要出去，你想办法给我们做掩护，等我们回来，我给你解药，再给你治好老寒腿，怎么样？”

管家听后，先是一喜，继而面露难色，他估摸这几天尹皓在气头上，大约不会过来，犹豫片刻后，心念一定，咬住牙，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