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山时分,云州城下雨了。
天黑后,雨势还未减,陆母站在檐下,望着细细密密的雨线,让贺南多留宿府中。
贺南多不推辞,愉快接受了。
今夜要搞事,即使陆母不留,她也得想办法待在陆府。
忽起一阵风,吹着雨丝斜入廊下,陆母拉着贺南多往屋里走。这时一个神色慌张的小丫头闷着脑袋从两人面前疾步行过,差点撞到。
“站住!”陆母一声严喝,“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
有外客在,陆母有所收敛,她睨着小丫头,却是半天没等到回答。
“我……我……”小丫头被陆母一吼,当下身子便开始哆嗦,颤巍巍地不敢说话。
“不说!那你回去收拾东西,明日叫你爹娘来领走。”
“老夫人,老夫人!”小丫头扑通跪倒,头深深埋下,小声抽噎,“我太害怕了,走路没注意,不是有意冲撞的……”
贺南多盯着陆老夫人的侧面看了阵,目光下移,又去看地上的小丫头。
不知这小丫头说的事,会不会和林青有关。
她等了阵儿,小丫头颤声开始解释。
陆府东院,是陆拾安和程新月的新房,自程新月死后,总有人听到那院子里传出渗人的哭声,再加上陆拾安一回来便病倒了,陆母疑心,请了道士来看。道士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又进屋端详半天,出来后,脸色深沉,连说这屋里有冤鬼作祟,不能住人了。
陆拾安被移到了西院,道士在府里做了一场好大的法事,深夜时分,再也听不见那悠悠的哭声了。
今日下雨前一阵儿,小丫头们聚在一个凉亭下,摘花准备染指甲,大家伙玩玩闹闹,不觉间走到东院外面。这时一个年长的姑娘,指着东院大门上那把厚重的锁,警告年纪小的几个,不要在天黑后来东院附近转悠。
这其中就包括如今跪在地上的小丫头。
几个小丫头心生好奇,仗着天还亮着,又有姐姐们在场,叫着嚷着要到门口看一下。几个好奇的脑袋扒在门缝往里瞧,空寂无人,一片萧索。
雨滴渐落,好奇却得了无趣的几人追上姐姐们的步伐,嬉嬉笑笑说着要染的颜色。
晚膳时,跪地的这个小丫头拎着食盒给西院送了饭,回程不想再绕远路,便走了东院门前。
鬼使神差,她又停在了那副锁前。
想着姐姐们闲话这院里的少夫人,神之鬼之,遮遮掩掩的,小丫头不由放下食盒,攀在锁子上,踮脚再瞄。
院子里沉暮迟迟,小雨霏霏,虽没点灯,看着有些可怖,但哪有什么哭声、笑声、脚步声。
想来是姐姐们编排出来,吓唬人的。
小丫头双脚踏回实地,在衣服上蹭掉手指上的水渍,正要走时,余光中有一个黄点划了过去。
她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炸了起来,急喘了几口气后,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视线再次扫过那一排黑压压的房子,和先前哪有差别。
就在她心头的石头刚落定,东院正房的窗户后面,豁然出现一个飘来飘去的人影。
不是眼花!不是眼花!不是眼花!
小丫头吓得魂都飞了,双手紧紧抓着伞柄,僵在门口呼吸急促,好半天才感觉腿脚能动了,一转身往值房跑去。
回到值房,其它人还没回来。她坐了一会儿,想起食盒落在东院门口,又惊又惧之下,打算去找相好的姐姐,陪她去取。
一路上,她怕得不敢抬头,捏着伞提着灯,压着哭意。
直到被老夫人一声喝后,才堪堪发作。
陆老夫人听完,瞪了地上的丫头一眼,转而看向贺南多,满是歉意,“小孩子们,胆子小,随便一个风吹草动,都往怪力乱神上扯。”
“老夫人说得是呢,要是神鬼那么管用,我们做医师的都要改行了。”
贺南多扬起眉头浅笑,心里却在担忧,林青若是再搞出动静引起陆家警觉,那夜里的行动可就不好进行了。
此时,陆府东院的正房里,林青举着火折子从内室走到书房,看到满满一墙的书册,喟然感叹。
她取下手边的一本,随意翻了翻,发现里面有不少批注,有的批注旁还有凝固的蜡印。
看来是程新月的手笔。
陆拾安在的时候,府里人哪敢克扣他的灯油。
林青心头愤懑,不禁又迁怒到李司晨身上了。
“在看什么?”李司晨的声音在她肩头上响起,还真是骂曹操,曹操到。
林青拿起书册往李司晨的胸口一怼,“你自己看!”
“你让我看什么啊?”李司晨接到手里,翻着看了几眼,通篇让他头大的古文,不知所云。
但他明显感觉得到,林青不爽。
为什么呀?因为他私自行动,没知会她。那她跟着贺南多潜进陆府,也没和他交待过呀。亏得他眼尖,认出贺南多身后的小跟班,才在半路截住两人,一起混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