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地瞧着棺材被一钎钎的新土覆盖,林青也开始淌泪。
她不知道现实世界如今是什么情况,她的父母如果知道她不在了,会难过成什么样。
她要回去,她不能陷在这个故事里。
林青眼泪越发汹涌,回家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想父母,想都市的噪音,想小屋的零食,想挖不完的殉葬坑,想小刷子。
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哭连连。
办完丧事,阿桃托人请了耆老,在耆老的见证下,认了李司晨和林青做了兄姐。
当晚三人坐在院子里,讨论如何维持生计。
医馆没了医师,阿桃只会抓药和看简单的外伤,另两个是门外汉,医馆没落是迟早的事。
李司晨举手,说他可以写故事,林青摇头否决。
这个时代写故事的算是杂家,不入流还有风险,万一与当朝礼教有了冲突,杀头灭门眨眼之间。
“那我不能干等着,总得做点什么吧?”
“你别急,先养好伤,我这两天先出去打探看看,了解基本情况,才好做判断。”林青说道。
“家里这些药材也能卖些钱,”阿桃指着角落里的笸箩,“都是爹爹上山采的。”
林青握住阿桃凉凉的指尖,揉了楺。
“先留着,实在没办法了,再说好吗?”
阿桃红着眼眶颔首。
翌日一早,林青蹲在城门口,打量行人,特别是商队小贩。
昨夜虽没讨论出具体的营生,但三人一致认为可以做些小生意。至于生意内容,三人各有各的看法。
阿桃熟稔药材,想上山采药卖钱,可时局动乱,林青不赞同。
司晨主张干些文化人的活,替人写写书信,他说话的时候,看着林青,那殷切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行,你可以。
替人书信,在林青这里只能是备选,写毛笔字耗时耗力,收入微薄,勉强糊口而已。
她既然知道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何不就地取材。
云州城内有两大富户,陆家和尹家,表面和气,暗地斗争激烈,林青记得尹家有三子二女,其中最有经商头脑的数尹家老二。
这人风度翩翩,此前常和陆拾安相提并论,后来陆拾安高中进士,他被比了下去,便少有人提及。
林青摩挲着下巴,回忆着书中的设定。
尹皓无意官场,骨子里不觉得陆拾安有什么了不起,但众人都认为陆拾安高他一等,这使得他心里很不痛快,总是想着在商场上压陆家一头。
这个时间节点,尹家该为打点的丝绸着急了。
林青脑子里的灯泡忽然亮了。
尹皓想拿下客商的货,奈何客商坐地起价,两相胶着,事情僵住了。
如果帮尹皓拿下这笔生意,获取少许佣金,也不算过分吧。
想到这里,城门口正好进来了一支商队,林青定眼一瞧,笑了。
这不正是和陆家长期合作的西域商队。
林青跟在商队后,走了一路,直到商队入住客栈,她记住客栈名字,才回医馆。
她盘算了一路,推倒重演了很多次,也没定下个万全之策。
快到医馆的巷子口时,一辆马车急行而来,林青心有所想没留神,被马车冲撞跌到地上。
她刚要抬头质问,一条带着倒刺的鞭子甩了下来。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喝,已止不住落下的鞭子,林青吃痛,捂着手臂,拧着眉头看向马车,车头挂着一块木牌,纂刻着一个单字:陆。
陆家的马车,陆拾安回来了。
“杵在车上干什么,还不下去看看!”
林青第一次听到陆拾安的声音,联系书中的描写,确实内敛沉稳。
她穿着粗布衣裳,梳着男式发髻,料想陆拾安应该认不出,可她还是心虚,低头藏脸。
马夫跳下车,装模作样地在林青身边走了一圈,回去复命。
“少爷,这人没事,还是赶紧回府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陆拾安收到母亲来信,交待完差事,急切地往家赶。
他不相信,程新月会做出那样的事。然而信中言之凿凿,母亲也不像在说假话。
眼下心急如焚,万不是教训家仆的时候。
“让他自己去医馆看看!”马车里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心向上,托着一个钱袋子。
马夫拿起钱袋子,掂了掂,“少爷,用不着这些,皮肉伤而已。”
“你再多一句废话,明天就出府去吧。”
马夫一听,吓得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陆拾安向来说一不二,真惹恼了他,老夫人求情都不管用。
马夫磕完头,回身对上林青,双手奉上钱袋,还扶起林青,移到了路边。
车子远去,林青才敢抬起头来。
书上说陆拾安回府后,得知程新月身死,又遇母亲逼婚,气急之下,连日的劳累猛发而出,大病一场。
林青长出了一口气,解开钱袋子定眼瞧,这陆拾安出手不凡,这么多的碎银子,他想也不想就赔了她。
也是,刚有了感情的妻子死活不明,他哪还有心思为几两碎银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