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点点头,凑到林青耳旁,嘀咕了一阵。
“那里来钱快,就是风险有点高,我觉着你还是织布去卖或是接点绣品好一些。”
织布,刺绣?
林青摊开手掌,这手好看,于手工却不中用。
“我知道,织布和刺绣比较辛苦,可是安全呀。那种地方来钱快,可……唉,我就不该和你说的,万一你真去了,出了什么事,那我可罪过大了。”
“我也没说要去,你别紧张。”林青淡淡笑着,“命比钱重要,我晓得。”
阿桃刚喘了口气,便听到一阵呼喊声从内堂传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朝里跑去。
李司晨做梦了。
他时常做梦,各种光怪陆离的梦,醒来的霎那会在床头柜的便笺本上记下内容,充作写作的灵感。
然而这次的梦,他不用记。
因为那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在现实世界,在他面对屏幕急着赶连载进度的时候。
穿进自己写的书里,李司晨心存侥幸。
可能在地震发生的瞬间,冥冥中有种力量听到了他的愿望,才会有了这样的安排。
梦里的房间在晃,天花板裂开了口子,一只手从裂口的黑暗中伸出,把他捏在手里,他的五脏六腑移了位,舌头伸得比吊死鬼还长……
是暗示吗?
李司晨不知道,反正他意识停留的最后一秒,身体像个肉饼压在墙板下。
活不成了吧,他在梦里自言自语。
好在他来到了这里,能推着这个世界走向一个完满的结局,也算是对读者最后的交待。
他承诺过,绝不坑书,他得做到。
梦境结尾,那裂口的黑暗中悄然出现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滴溜溜地转,吓醒了他。
林青搂住他的脖颈,将人扶起,一边翻看他的伤口一边轻问,“怎么了?”
阿桃跟在边上打量,手肘怼了怼林青,指向李司晨的额头。
一头冷汗,吓得不轻。
“没事,没事。”想来是做恶梦了,林青放下心来,摩梭着李司晨的脊背,小声哄着,“不怕不怕,坏人走开,我有神功,一拳轰你喝西北风。”
“你在说什么呀?”阿桃捂嘴笑问,“哪里的童谣,我从没听过。”
林青心想糟糕,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忘了李司晨还不晓得她的真实身份。
她轻轻嗓子,讪笑,“家乡小孩们唱的,我就听来这么一句。”
“谢谢。”
说话的是李司晨,他靠在林青的胳膊上,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赫然望着她。
林青顿觉尴尬,躲开视线,撤回手。
“好些了吗?”阿桃问李司晨。
“你的药很好,已经不疼了。”
李司晨撑着手臂,慢慢站到地上,他试着走一步,脚踝扯着疼。
阿桃急着把他按回榻上,“急什么呀,你这情况怎么也得三五天才能消肿,半个月才能行走自如,不然会落下毛病的,听到没有?”
一时间,李司晨没说话,林青也没说话。
两人没有落脚的地方,何谈让李司晨养伤。
住客栈的话,林青剩下的那些钱,撑不过三天。
思忖片刻,林青还是腆着脸开口了,“阿桃,能否收容我们几天,遮风挡雨的地方就成,不白住,我们付钱还能帮忙干活。”
阿桃来回看着两人,一反常态,哑了口。
“我们不是坏人,你锁上后院的门,我们在这里搭个木板,明天去寻地方。”
设身处地,林青能理解阿桃的顾虑。
内堂一片寂寂。
好一阵后,阿桃才扭捏着解释道:“我知道你们不是坏人,我就是……”
她的脸颊红泱泱,又停顿了片刻,才移到林青身边,小声嗫嚅,“我订了亲,要是阿爹今晚不回来,留下你们会遭人说闲话,而且……我也怕他不高兴。”
林青了然,点了点头,“那你阿爹什么时候回来?”
阿桃朝外望了望,“平常的话,应该快了,就怕碰到棘手的情况。今天出诊的地方在城外,城门下钥还没回来,就得明天了。”
“我明白了,城门下钥,你爹还没回来,我们另找地方,好吗?”
“嗯,不过你们别担心,我爹爹医术很好,他肯定一会就回来了。到时候,我把放药材的耳房收拾出来,你们先将就过今晚。”
“多谢阿桃。”林青颔首。
“那我先去忙啦,那个……还有点东西没弄完。”
阿桃跑回柜台,手背拭着脸蛋,滚烫一片。
她拿起药杵,往石罐里扔了把黄芪,咣咣开始捣药,好消解脸上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