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李为净便到了。他冲进门的神色,让晟时感到这简直是一出荒唐无比的讽刺剧。
李为净脸上有着格外刺眼的焦虑。
晟时拦住李为净,道:“我弟弟如果不愿意这样呢?”
医生道:“现在不是考虑病人愿不愿意的时候,除非他的Alpha不愿意?”
李为净反而讽刺着晟时:“你们兄弟感情是假的吧?你希望你弟弟废掉是吗?”
晟时忍无可忍,抬起拳头揍了一拳李为净:“你用下流手段强制标记他,为了共享他的能力,李为净,你自己就是个窝囊废!你用这种手段赢比赛,你永远抬不起头来!没人会看得起你!你的尊严早就掉在地上被人摩擦了!你只会越陷越深,蚕食你以后的人生,永远被别人踩在脚下耻笑!”
李为净脸色瞬间阴狠暴怒,面庞肌肉狰狞抽搐,他像失控的野兽,猛地扑向晟时。晟时躲了几下,身体到底透支得太厉害,退到墙边,被李为净一把掐住脖子,压在地上,猛烈的抽打不停落在晟时身上。
这时,医生、卫予都只平淡地在一旁看着。
简邵真忍了一会,在晟时被打得不成样时,上前把李为净拽起来:“他是拜伦的Omega,你打够没?”
李为净被推到一边,黑沉的脸微微抽搐,目光愤怒地牢牢盯着晟时,怒不可遏的眼神里好像又有一丝凄凉:“拜伦的O又怎样,他敢和高等A动手,我,我会上法庭让他受酷刑惩罚……”
简邵真没再理李疯狗,他把晟时拖起来,带出了会议房间。
四校祭上基本都是显赫贵人,高门子弟,但炽君主污染区的几个赛场修建历史已久,经过几次翻修,平常会租给民间战队或职业队打比赛,这里有的楼修的金碧辉煌,有的就相对老旧。
这栋楼就显得有点老,墙壁有脱落痕迹和洗不掉的污迹,地毯也颜色暗沉,落下杂乱的色明度不一斑块。
天早就黑透,窗外闪烁渺远的微光。昏沉沉的光线洒在晟时身上,令他看起来更清瘦颓废。他靠着墙,一手盖住脸,垂头丧气,又一身是伤,仿佛全部的不幸都笼罩着他。
仿佛一个人的信念即将就要崩塌。
又有那么一点傲立在尘土中,不甘摧折毁灭的倔强。
简邵真目光忍不住去观察这个奇怪的Omega。
他甚至理解影杉为什么会找晟时余麻烦,也理解晟时余身边怎么总围绕着危险的事。
这人太出格了。
异于常规的言行,异于常规的过往,异于常规的行事目的。
Omega生命力脆弱又微小,随着枢家的序列战争统治,地位愈加卑微,生存权越发微薄。
为了在Alpha的统治下获得更多生存空间,基本上大家族都会教育Omega如何依附Alpha而为自己争取更长久的存活率,为家族提供利益价值而获得家族支持。整个社会生态都在这几十年间发生巨变。
简邵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一个不甘服从于这种生态的男O。
“这栋楼怎么这么破。”简邵真心情不顺时,看什么都不顺眼,“操,我怎么会选这里弄个房间。四校祭期间,不应该都强化过卫生吗?”
恰好这时有个穿军服,像管理这栋楼的军队派驻管事从走廊经过,简邵真不管不顾地喊住那人:“喂,问你几句话!”
那人像是Beta,还是位女性,戴着十六军的贝雷军帽,面容有种疲惫,化了点淡妆,对简邵真很客气:“奥兹的学生吗,有什么事?”她随即看到墙边靠着的晟时,“是不是要找医生?”
简邵真马上换了张面孔,眼镜斯文,配上温文尔雅的笑容:“这栋楼是干什么用的?好像和主赛馆那边不一样,也没什么人。我们想找个超市买吃的,都没看到。”
女Beta莞尔一笑,有点尴尬:“四校祭期间,这里可以租给学生或外宾,平常这里教室是用来给机甲培训课使用的,也有体能训练室。只是你们学生都喜欢在主赛馆那边租休息室,来这边的人是比较少。”
简邵真便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和Beta女军官闲聊:“哦,平常这里用来上课的啊,是你们十六军内部的培训吗?”
女军官迟疑地点了点头:“是对外的,由几位教官负责,基本上主要是安全防御方面的课……”
简邵真道:“但是,既然在这办四校祭,怎么没——重新好好搞一下啊?万一有高官,比方说枢上将正好路过这……”
女军官的表情逐渐有些僵硬:“这栋楼离主赛馆很远,旁边又是货运飞船停泊港,很吵,大概长官认为它在四校祭期间被使用的概率很低,所以……军团要开源节流,用不到的地方,花钱翻新有点浪费。楼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是有点旧。”
简邵真故作懵懂:“哦……你们长官是谁?能想出搞培训这种副业,为军团补充不足的资费,真会持家。”
女军官被简少的幽默感逗笑,克制地弯了弯嘴角,显得谨慎地道:“我们内部的职级关系不方便透露。学生,你还有什么事吗?”
简邵真问:“旁边的空港是你们军团的?”
一般此类涉及军方的信息,都要回避,女军官说:“是民用的。”
简邵真弯起眼睛:“谢谢美女姐姐陪我聊天。”
女军官又看了眼墙边的Omega,她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那个Omega看上去实在很憔悴,她忍不住道:“这边的医务室已经下班了。主赛馆那边是24小时都有医生坐诊。”
简邵真也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一旁的晟时,微笑道:“哦,他没事,不用医生。”
女军官虽有点担忧,但还是不敢多问,朝简少点了下头,便走了。
简邵真回到晟时身边,仿佛刚刚那副温文尔雅面具还没马上摘下,略显温和地说:“你冷静了吗,情绪调整好了,顾少将还在等你。”
晟时终于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诧异看向简少。
简邵真说:“少将觉得自己露面不方便吧,正好逮着我,让我来处理。他派了车来接你,你自己去吧,他在圣君广场那边。我还有点事,记得帮我跟顾少将说一声,我可好好完成他交代的事了。”
晟时微微蹙眉。
简邵真又说:“你最好收拾下,再去见他。”
晟时点点头。
简邵真又又说:“你去见顾少将,可要小心回头被拜伦上尉秋后算账。”
晟时说:“我知道。”
简邵真顿了顿,又又又补充:“你那个弟弟,看着不是容易吃亏的性格,你别太担心了,我觉得他比你命长。晟家好歹在西大区还有一些老派关系,不会让你那堂弟被东区人糟蹋。至少不会白送。”
晟时拧着眉,精致眉眼,配上平和气质,有一股逆风而生的韧劲,轻轻说:“谢谢你。”
简邵真嘴皮一下:“小美人,我救了你命,这么大恩情,你再说点好听的,以后对我态度好点?”
晟时脸上冷冰冰的,不领情。
简邵真意兴阑珊地嘀咕:“我真是疯了,老掺和进你们两个的事。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