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枢上将和十六军之间的权力潮涌，学生们一无所知。

当大家都聚集在驿站营地，各军校和十六军守备兵的相处氛围，足以显露出端倪。

利斯坦机甲队明显觉得这里是自己地盘，他们主动和守军打交道，也最易从守军那里获得更多消息。

奥兹这边也不甘示弱，平常执勤积累涉世经验的学长，运用自己熟练的交际手腕，捕风捉影找突破口。这世上总有一些关系，靠钱财就能轻易打通。

北灵军校和利斯坦关系一直不错，每年都会有一些资源交换。北大区向来不吝啬支援西大区某些战事，利益链紧密，被戏称西大区的军事储备库。很多人认为，北大区家族已然快成为西大区附庸。就在二三十年前，两大区还没什么交情，但近年，已促成多桩家族联姻。

最诡异的是南大区苍狼军校。

过去，东南两大区关系还不错。法庭为示威，打压教会势力，削其权财，于是，不少教会从东区迁往南区，使南区成为教会最盛行复杂之地。

近十年，南大区军事实力突飞猛进，贸易经济也增长繁荣，开始和东大区争抢一些战区资源，关系由此出现裂隙。不过，也没到和东大区撕破脸的地步。

南大区贫瘠星域广，而富商多，不舍得得罪东大区手握的广阔贸易航道。

在四大联盟最高会议上，南大区多数时候还是和东大区保持票型。只是索要好处的傲慢姿态日渐显露，演都懒得演了。

不过，三年前，他们和东区军团屡次争抢战区发生摩擦，被当时还是中将的枢司茗打得服帖了，所以这三年，又继续演起了忠犬角色。

这种背景映射在苍狼军校身上，他们一边和奥兹军校学生来往甚密，互帮互助，一边又好像想打入西大区阵营，还隐约不想放弃拉拢北灵军校，看起来狗腿得很，可狗腿的面目下，又有种豺狼气息，微笑背后，藏着獠牙。

晟时注意到，四大军校的机甲队主力都聚集到了营地。从学生间的流言蜚语可知，凯文他们哪是发现了什么危险可疑的孵化巢，根本就是发现了一座军功金矿！

他不知道，早有一些军校暗中向十六军或柯林斯的副官递送好处，以得到更好表现机会。

柯林斯作为军校学生队的现场指挥调度官，稍后，向大家作战手环发送了下一步任务指令。

指令中暗示的种种，令学生们气氛突变，发泄着不满。

“呵，辛苦跑过来，居然就这样？”

“还以为枢上将招募支援兵马，肯定有我们表现的机会！”

“传言都说枢上将军权滔天，也不过如此嘛，大头还是要让给十六军啊！”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再加上，肯定有西军搅合。”

“唉，早知今年考利斯坦了，作为四校祭主办方，正好是他们最有优势的一年。”

“呵，西军这些年家族内战多混乱，窝里斗得不亦乐乎，各种暗杀谍战，新贵族搞特权，活像是几十年前的东大区。真正的实际战绩能有啥？”

“今年红石战区一役，算给西军挽回了一点面子……”

四大军校分到的任务稍有差异，差异之中自然有功劳轻重。

但，无论有西军撑腰的利斯坦，还是借光柯林斯上尉也是东区人的奥兹，似乎谁也没得到太大便宜。

大家都看明白了一点，十六军不想在辖地上被抢功，关键区域并不放给学生捡军功。

当然，也有人好像不太在乎这些。

简邵真本应跟着那支精英队行动，可他却主动找上柯林斯，申请调组跟着李为净队。

柯林斯反应神速，稍微一想，觉得不太对，紧跟着就把晟时叫来，赶在出发前，单独一对一，兴师问罪。

“简二少特地找我，申请调你们组，你们什么关系？”

Alpha语气严厉，神色紧张，显露出警觉排查劲敌，领地被侵犯的过度戒备。

晟时愣了一下，从柯林斯表情里看明白了关键，带着安抚的口吻说：“别紧张。克莱因和玛利亚两次，都见识过他盾系的能力，我借着室友关系，请他和我一起行动。毕竟我只有C级，而且有点招灾体质。”

听起来，晟时回答得挺老实。但也只是听起来。

背后藏了什么真正的原因，柯林斯不得不多想一想。

柯林斯语气仍没有松缓：“你可以退出此次任务。”

晟时镇定自若地看着上尉，温和地淡淡笑了一下：“上尉难道不想我做出一点自己的成绩？”

这话似乎戳到柯林斯要害：“……”

有军功的Omega，自然身份不一样。别说顾家嫌弃废柴晟大少，拜伦家族只会比之更在乎。

“我认真考虑过，和你好好过日子的可能性。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希望我们互相尊重。尊重是建立感情的基础。我可以接受东A的一些坏脾气，也在学习融入东大区礼俗。同样的，请上尉别干涉我想做的事。我不想变成一只金丝雀。”

有一瞬，柯林斯感觉被那双浸满浅浅温柔涟漪的金棕色眼睛迷得目眩神晕。

他刚才说了什么？

……可能性？

和我的……可能性？

恰逢此时，柯林斯正需要晟时给自己一点支持，一点信心。他最近才发现，自己在感情里远没有自己想象的强势。

但东A不强势，就会有深深挫败感。

色令智昏，柯林斯警醒，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眼神里有一丝东A被侵犯到权力的愠恼。

他努力把这种情绪压下去，最后矛盾地，恍惚地，还掺杂着一丝复杂滋味，定定注视那双金棕色眼睛，想在晟时目光里寻找答案，寻找“可能性”，呼吸微沉。

晟时看出他的摇摆，甚至，他看透了柯林斯的“软弱”，柔声说：“应付一个Alpha，我已经精疲力竭了，绝对没有精力再招惹其他Alpha。我希望我们信任彼此。”他眼神侧向一旁，“柯林斯上尉，除了家族环境让你养成的一些坏毛病，总体来说，你是个不错的对象。我会欣赏你的优点，包容你的缺点。但我不是你手里的泥塑，我不会被捏成你心意中的样子。如果你不能让我做自己，请放了我。”

柯林斯的眼神犹疑一下，马上又变得冷静坚定。他并不信这些哄人的鬼话，和晟时打交道这些日子，他太了解这人的狡猾，谎言张嘴就来。

但他的心出卖了他的理智。他想说什么，却在晟时温柔的目光里迷失。

也许我应该走一条属于我们的，新的路。

我没必要必须沿着传统的道路，它未必通向我和晟时余的幸福。

我可以试一试。失败了又怎样呢？

柯林斯投降道：“那你必须答应我……”

晟时及时打断：“我想做的事，有时确实有点危险。这是我的棱角。”

柯林斯：“……”

他又怒又有点气笑。早知道这人很会得寸进尺。

最后，他抬了抬下巴，又气又恼地盯着晟时，说：“幸好，我想我有足够能力帮你兜底。”

晟时不吝送上奖励，眼睛弯起，笑意里淌满得意与开心，眼底细碎的光令人心醉神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