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净脸色震惊地看向艾伦手里捏着的一根金属圆管，管壁上有细小倒刺，头部有些尖利。正缓缓滴淌着从李为净身体里带出的血。

“你！”李为净脸色瞬间因愤怒而阴沉起来。

艾伦嗓子眼里挤出狰狞气息：“李为净，你别得意忘形，不过是条狗而已……”

“你们住——”

周围几个人劝架的话语还没完整说出，忽然一阵无形的风，带着灼热，锋利似刀片，无声无息又防范不及地扫过来，晟时只看到那几个劝架的人紧急躲避的残影，而他被一阵似乎令呼吸都灼热刺痛的热浪击中全身，身体不听使唤地跌倒在地，仿佛有一瞬窒息发晕的感觉。

缓上一口气来之后，晟时看到晟之羽和自己一样狼狈跌倒在不远处，蓝田更是直接沿着地面滑到了墙角。机库里响起凌乱错落的惊呼声，人类嗓音惊错的叫声中，还伴随着一道无法形容的，低沉沉的风鸣。

晟时调整呼吸，低头检查自己，夏季卷起袖子露出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仿佛刀片割出来的血口，伤口还有被灼伤似的翻卷融化痕迹，泛起阵阵辣椒水刺激一般的痛感。身上那件深灰色带着污渍的工装服也眨眼变得破破烂烂，仿佛锋利的刀在一瞬间划过几十刀形成的破烂程度。

贝伦在吼着什么，身周那股空气流动带起的微弱热风，令所有声音都带着一种闷沉。晟时努力去辨识，才听懂贝伦吼叫的内容：

“你们Omega快跑！不能留在机库里！艾伦这家伙疯了！他可是85分段的精神力！在这机库里，没人能控制住他！操！”

晟之羽也吼叫着，似乎震荡的空气让吼声听来有种阻隔破碎感：“风元素系……？”

“啊————————！！啊——————！！”另一边，蓝田在发出尖锐惊叫。

惊慌失措的尖叫声把晟之羽后面的话淹没了，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声音令人简直头昏脑涨，填充满脑颅的海绵体组织就像放进微波炉被蒸腾，在一声一声高分贝中沸腾了一般掀起神经刺痛。

那种脑组织快要沸水般溢出来的感觉，让晟时觉得脑子受到双重叠加攻击，快炸了。

贝伦道：“高频微粒子振动！他的异能！序列5中比较少见的感知具象化操控！他要是没控制住，说不定能把我们的身体都煮沸爆裂！而原理似乎来自他对目标物产生厌恨憎恶，想要清除的情绪。”

晟之羽还有一点理智饶舌：“连我们这些不认识的人，他也厌恶憎恨？”

贝伦无奈：“谁能精准单点控制，总会波及周围。他说不定痛恨整个机甲社？当然，概念上而非具体实物的目标，不会中标。”

机库里回荡着少数几个Omega被震得精神力溃散，受不了呕吐晕眩，却仍发狂歇斯底里的尖叫。

相比之下，晟之羽的状态要比那些Omega好很多。

晟时努力拉回神志，朝机库出口看去。可惜太远了，他们所在的位置在机库最里面，如果要从出口逃出去，必然要经过艾伦李为净的位置。显然此刻越靠近艾伦越危险。

晟时立刻转头去看魁山机甲，思考爬进驾驶舱躲避的可能性。

他和蓝田简直半斤八两，但蓝田的状态似乎比他还糟糕，脸色惨白到血色尽褪，缩在墙角，双手抱住头，似乎一步也挪不动。他还在疯狂尖叫。

就在晟时思考之际，机库里又响起杂乱的警报声、机械运转声，吵闹的杂声就像一场失控演奏会，纷乱地交织成一股噪音漩涡，席卷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贝伦又在喝骂：“操！李为净也被激得失去冷静了！”

无形的空气中开始扩散开一股成分混杂又暴戾的精神力乱流，李为净的电磁特性似乎有粘性地稍微抑制了艾伦的微粒子操控，然而原本混乱的空气震荡却因为磁场效应而形成有指向性的电波，几台开机中的机甲开始出现系统错乱警报，彼此混乱共鸣，释放出储存的被凝液熔融过的信息素，四周空间里浮游乱冲的精神流变得更为复杂。其中一台机甲炮舱是开启状态，在错乱的警报杂音和干扰中，直接对着机库另一端的天顶开了一炮！

砸落下来的碎石瓦砾，不知有没有砸伤底下的人，轰响中再次爆发出几声惊慌尖叫。

而此时，艾伦和李为净却像浑然不觉，排除了阻拦者，两人大打出手。

这种打架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拳脚相搏。两人都没有控制精神力，肆意地释放高强度精神力攻击对方，每一次出手，好比艾伦只是把李为净拽住扔出去，就几乎把周围的器械、杂物掀飞，各种支架因此倒塌肢解，轰隆隆，叮铃咣当，满地响着混乱噪音。而这些噪音又和人声混合成一幕极致暴戾的闹剧。

打架范围逐渐在扩大，破坏威力也越发扩散。他们身周激荡着强烈的精神流、磁场、灼热而锋利的风。体积较小的金属物仿佛被赋予生命意识，在磁场干预下蹦跳飞荡出脆响。失控的破坏力很快波及到窗户玻璃，爆裂开来的碎玻璃迸发出碎亮晶光。接着，天顶的灯也因为电路遭到干扰破坏，暗了一片。

机库一半空间陷入昏暗，藏在黑暗里的搏击声更令人心慌不安。墙块毁坏砸落，器械倒地破碎的错落声不断交叠响起，不时伴有丧失理智的人类喉咙里发出粗沉的野兽般的低吼。

旋风和热流无缘无故地流窜在室内。

丢失踪影的两个人影再次从黑暗中转移到亮处。

李为净一条手臂全是血，袖管早已烂得看不出原样，表面皮肉烫伤一般发红撑胀开，形成皲裂似的血纹。他却好像不知疼，或者说完全被暴怒掌控，不断地随手捡起钢制工具，一蹦三米远，冲刺着如炮弹出膛，狠狠朝艾伦飞掷过去。

被艾伦躲过的利器，往往猝不及防地继续飞向机库里其他人，不知多少人被误伤到。

两个Alpha干架，仿佛在拍超人打架电影。晟时第一次深刻体会盛怒下的Alpha身躯恐怖的爆发力。他们每一次近距离扭打到一起，就能对身周半径五米范围形成毁灭性破坏。

继续再待下去，真的会死！

晟时冷静观察两人动作，二人就像拥有永动机的机械兔，打了十多分钟，仍不知疲惫不知痛觉。

晟时努力思考，理论上李为净敌不过艾伦，从两股精神流的强度就可以感觉到，艾伦比李为净强了不止一点点。但实际上，李为净目前似乎和艾伦不相上下，甚至显露微弱优势。

晟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两人的能力都很容易影响到其他人失去思考能力。空气仿佛越来越闷热，不断攀升的热度使降温装置开始运作，但很快又失灵，随后形成薄透温热的水汽，就像待在桑拿房里一样昏昏沉沉无法思考。而磁场形成的微弱噪音早已让耳朵、鼻孔出血。呼吸更加灼热，而周围的声音像在水下听起来一样朦胧。好在晟时还能在昏沉中勉强思考，并感叹这世界的人类确实不是21世纪地球人类那种普通有机生命体。

他想，如果李为净的磁场粘附效应能压制艾伦一会的话，他们还有机会冲到机库出口。

晟时边想，边爬向墙角缩成一团的蓝田。待着不动就等于在消耗逃生机会。

蓝田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叫累了，只安静地蜷缩在墙角，简直要把身体挤压进水泥墙内。他身后的墙面已然出现数道龟裂纹，蔓延到顶部，天顶的部分也出现裂纹，随时可能坍塌。

因为李为净的电磁影响，各种直射光束在机库内交错闪烁，晟时在一片凌乱光束中努力爬行，就像身处于眼花缭乱的万花筒光影空间。

“轰！”

一声巨响惊起，李为净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艾伦震飞出去，艾伦的身体笔直穿透了一片钢架，身上插着数根钢体破碎金属物的艾伦，直接撞进一面墙内，把水泥墙撞出一个浅坑！

艾伦看似昏了过去，至少这短暂一瞬，激荡的精神流减弱不少。

晟时微微一愣，只看了一眼，便想，现在是再好不过的时机！他快要爬到蓝田身边，一把将蓝田拽过来，喝道：“快！现在！我们逃出去！”

蓝田满脸是泪，他连忙用手背擦了擦，急促说道：“抱歉，是被强烈磁场和过热的风刺激出来的，神经性止不住流泪。”

说话时，他的大眼睛中还在不断往外溢出泪水。

“我、我腿软，根本使不上力……”蓝田努力向晟时爬了两步，很快再次跌倒。

晟时抓住他的手臂：“努力跑！”

在他催促的时候，蓝田感觉到身体忽然轻盈起来，四肢中流窜起了丢失的力气，思维也忽然清明。他再转头一看，晟时裸露的肌肤上却无缘无故出现伤痕扩散状态。

空气压力很大，他们仿佛背负千斤一般寸步难移。

当晟时努力爬了两步之后，就发现累得喘不过气。这时，眼前有两个人影快速靠近过来。

韩歌飞奔过来，把蓝田抱起来，气息还没喘定，便匆忙抬头看了看魁山机甲，似乎在考虑是不是躲进驾驶舱更快。

而等另外那个人影来到跟前，一切困难选择都得以解决了，韩歌仿佛熟知那人的能耐一般松了口气。

简邵真抓住晟时，把他扶起来。在他到来的一瞬，晟时忽然就感觉周围的精神流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蓝田瞬间透过气来一般剧烈咳嗽起来，他抱住韩歌的脖子，额头抵在韩歌肩膀上，脆弱如一个快崩解的泥娃娃，混乱的呼吸频率透露着痛苦。

简邵真开了盾，挡住了所有的精神力。当然，他的盾挡不住物理意义上的任何实质物体。

晟时眼看着一道疾速飞驰的影子朝着简邵真背后飞来——

“让开！”几乎来不及思考怎么处理，晟时不由自主地推开简邵真。

飞来的坚硬物体残影便直接冲着晟时脸面扑来。

……

那道残影竟在抵达晟时脸面不足十公分距离，赫然停住！

这时，才看清那是一把三十公分大扳手。

仿佛自带刹车停下的扳手滞空颤抖了几下，咣一声掉落在晟时脚边。在晟时低头看扳手为什么会刹车的瞬间，似乎隐约看到扳手尾端捆着什么东西，闪烁几下便幻影般消失无踪。

这时候，机库里已没有人再发出尖叫，那些被掀飞的物体发出的噪音也戛然而止，寂静中，显得扳手掉落的那一下砸地声格外嘹亮惊魂。

安静下来的机库响起一阵清脆脚步声，显然脚步声主人穿着带有金属片的硬实厚底靴子，每一步沉稳利落。

那脚步声不慌不忙地向机库内部深入，然后停在了一片狼藉的中央空地上。

晟时和其他人一样，朝脚步声方向望去。

只见穿着机修工制服的顾星痕站在那里。顶部微弱闪烁摇摇欲坠的照明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幽幽散发着森冷气息。

学生们如见到酷吏鬼影般，连呼吸声都轻微下去。

李为净被暴怒支配不断激发的嘶吼声消失了，艾伦也没有在那面被撞出浅浅凹坑的墙边，他和李为净一起倒在地上，两人都被几条隐约闪现的虚幻锁链捆住。艾伦屈膝蜷缩地侧躺在顾星痕脚边，而李为净就像一条被拴住链条的恶犬，盘膝坐在地上，怒瞪着顾星痕。

有好一会没听到声音的贝伦从魁山机甲后面胆战心惊走出来，发出古怪吁叹：“哇哦，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序列1控系的威力，这么轻松就制住了艾伦……”

晟时听到简邵真轻轻低喃：“这家伙的异能原来是这个……”

站在远处轻松实现控场的顾星痕忽然做出一个古怪的转头动作。他似乎精准捕捉晟时的位置，朝这边探过来。

然而，晟时站在高大的简邵真身后，Alpha的阴影几乎可以包裹掩藏住他。从角度来看，顾星痕站在过曝的明亮灯光中，应该看不到处于暗处的晟时。